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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信手翻案之三/茅盾和词的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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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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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手翻案之三/茅盾和词的解放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4-17 10:08:05

话说中华诗国,泱泱五千年,自从诗经滥觞,凡经楚辞、汉赋、乐府、民歌、唐诗、宋词、元曲,代代新声迭出,佳作星光灿烂。无奈后世腐儒,认为唐诗宋词是不可逾越的典范,用格律桎梏定于一统,名之曰“近体诗”,拘之以“平水韵”。列位看官!自从诗词格律完备之日,就是中华诗歌衰退之时,殆及明清,虽诗韵词律极尽精妍,而好的诗词寥若晨星,民国之后更趋式微,无足论者。


或问:谁谋杀了中华诗词?雨晴答曰:凶手就是格律。盖诗死于黄庭坚,词死于姜白石。何也?待到寻章摘句、精研音律之时,诗词的淳朴自然、天真烂漫、郁郁勃发之生气不复见矣!浓妆艳抹,难掩迟暮,岂如某些人虽披头散发、邋邋遢遢、拖拖拉拉、嘻嘻哈哈,是真名士自风流也。
当此时也,有一位大英雄名叫胡适,高举文学解放大旗,力倡白话诗文之路,遂能使中华文字,起死回生,另开新途。(咦,这篇文章力赞白话文学,为什么自己写得却是半文不白耶?奇怪。下面把说书口气纠正过来)这段历史大家都已熟知,暂且不表,如今却说诗的革命之后,有人认为尚需扩大阵地,于是提倡“词的解放”。
此时已是1933年,一位名叫曾今可的文人,在他主编的《新时代月刊》上提倡所谓“解放词”,该刊第四卷第一期(一九三三年二月)出版“词的解放运动专号”,便惹恼了我们这篇文章的主人公茅盾先生。
且看曾今可的词是怎样“解放”的:


一年开始日初长,客来慰我凄凉。
偶然消遣本无妨,打打麻将。


都喝干杯中酒,国家事管他娘。
樽前犹幸有红妆,但不能狂。
——《画堂春》

当时日寇虎视耽耽,国家民生涂炭,这一帮上海滩上的无行文人,还在偎红倚仗翠,岂不是全无天良也!茅盾拍案而起,撰文“读《词的解放运动专号》后有感”怒加声讨, 借自己的夫人之口说:“平白地害了排字工友,而且又糟塌了这样好的纸头,你是暴殄了天物呀,这罪过可不小呀!”
以前的文学史论谈到这一段掌故,都是说茅盾先生作为左翼文学的领军人物之一,是怎样面对小资产阶级文人做了坚决的斗争。雨晴从十几岁时读到这一段文字,就觉得茅盾先生误解了人家。第一句就有“凄凉”二字,这首词明明有深意在焉。为什么要“国家事管他娘”?是不敢管?不许管?不能管?联系到当时“莫谈国事”的背景,明明是一句激愤骂世之语嘛。这首词,如果按照“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来理解,会看到一群醉生梦死的无耻文人,但如果想到中国诗词自古就有的反讽传统,从信陵君“醇酒妇人”的韬光养晦,到辛弃疾的“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的慷慨悲凉,就能知道这首词不应该这样皮相地理解。
如果说我的评判太过主观,还有什么其他的证据吗?有啊!且看这位曾今可先生的另一首《卜算子》:


  东北正严寒,不比长江暖;
伪国居然见太平,何似中原乱?


“全会”亦曾开,救国成悬案;
出席诸公尽得官,国难无人管。

字面看来,作者似乎连伪满洲国的“太平”都羡慕,而国民党统治下的中国却民不聊生,这不是汉奸论调吗?但是看到最后一句“出席诸公尽得官,国难无人管”,才知道作者怀着怎样的愤慨和悲凉。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4-17 10:16:3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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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词的解放”吧。
曾今可先生提出的这一主张虽然遭到茅盾先生的迎头痛击而没了下文,但是我们看到,身体力行这一主张的还是后继有人:


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
政治流氓无痞,狗头军师张。
更有精生白骨,自比则天武后,铁帚扫而光。
篡党夺权者,一枕梦黄粱。


野心大,阴谋毒,诡计狂。
真是罪该万死,迫害红太阳。
接班人是俊杰,继承遗志伟大,成绩何辉煌!
拥护华主席,拥护党中央。


这一首《水调歌头》,是郭沫若在粉碎“四人帮”的时候,“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奔放之作。以白话口语入词,可以说做到了酣畅淋漓、妇孺可解,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这是这首词的得意处。当然说到直白浅陋、标语入词,意境韵味全无,不在此论之列。
我们再来看李敖的: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看了心里都是你,忘了我是谁。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看的时候心里跳,看过之后眼泪垂。
不看你的眼,不看你的眉。
不看你也爱上你,忘了我是谁!
西西,这个东东很像《卜算子》嘛。



最后我们再举论坛上新发的帖子:波心荡的《水调歌头·听罗大佑》:


大地的孩子,今晚宿花园。
没人来点蜡烛,只有月儿弯。
谁又暗施魔法,山上桃花开放,一定有神仙。
上帝在微笑,影子与蓝天。


童话里,男和女,把手牵。
歌唱春天故事,一起逛人间。
结个茅庐居住,找个乡村居住,眨眼一千年。
走进你心里,浪漫又缠绵。


看了这首词让我心中大快,自从曾今可先生提出“词的解放”七十年来,看来终于可以宣告成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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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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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若举别的词来作例证,如梦可能没什么话说。若说起波心荡的这首水调歌头,恐怕雨晴还得看仔细了。虽然读起来如口语白话,但并不是不合格律,随手乱写的。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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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4-18 20:36:04

这是我的不是,说了半天“词的解放”,居然没讲清什么叫“词的解放”。


波心荡的这首水调歌头合乎格律我倒知道,岂只是他,前面所举曾今可、郭沫若的词也是合律的,怪我前面借题发挥,大讲了一通格律的不是让大家误解了。文不对题,指东打西,论证十分后现代嘛。只是给大家看着玩的。


总结一下,其实我所理解的词的解放,也就是与时俱进,清新自然,能够流畅地表达当代人的思想情感,格律上能严更好,如果真的搞不清“五音五声六律清浊轻重”,宽松一些也就罢啦,用林妹妹的话说:“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用香菱妹妹的话说:“格调规矩竟是末事,只要词句新奇为上”,如此而已,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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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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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4-18 21:49:58


"当时日寇虎视耽耽,国家民生涂炭",有闲者(我不说阶级)还在“打打麻将,都喝干杯中酒,国家事管他娘”。我看他这“凄凉”就不和国家民族相干了。想到日本鬼的毒辣,直到现在,有良知的中国人还愤恨不已。


我认为写东西,第一为自己好玩,只要不攻击别人,怎么写随他。我们就希望能有这种宽松和谐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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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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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4-18 22:59:42

水村先生最后几句话甚合我意。


“我认为写东西,第一为自己好玩,只要不攻击别人,怎么写随他。我们就希望能有这种宽松和谐的环境。”


不仅写东西如此,做网站、论坛皆是如此,只是为了好玩,在不影响他人的情况下,想怎样就怎样。


另外,雨晴的这篇文章是我下班之后在办公室里匆匆看的,可能没看仔细。休怪则个。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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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4-18 23:34:21

宽松和谐的环境真好!


水村先生说:“当时日寇虎视耽耽,国家民生涂炭,有闲者(我不说阶级)还在“打打麻将,都喝干杯中酒,国家事管他娘”。我看他这“凄凉”就不和国家民族相干了。想到日本鬼的毒辣,直到现在,有良知的中国人还愤恨不已。”说出我一身冷汗,心想快被抓起来了,幸好看到下文,这才长出一口气,叫声“惭愧”!


“信手翻案”本来写完鲁郭茅,下面就要瞄准巴老曹,写成一套怪文,现在不敢再写下去了,打住,打住。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04-18 23:35:25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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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今可资料二则


“九一八事变”后,曾今可到了抗战烈火爆燃之时,也振作起来,他的抗日诗作还同老舍、欧阳予倩、光未燃等著名作家的作品一起,入选由正中书局印行的《抗战诗歌选》。


曾今可是20世纪海派作家中较有特色的一位,对他的研究历来鲜见。他的小说创作真实叙写二三十年代都市社会中、下层市民的灰色生活,展示了现代男女种种情爱心理。他小说曲折的情节,新颖的叙事,生动的细节,讽刺的手法,淡雅的语言,构成了其轻灵雅致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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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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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帖心情 Post By:2008-4-30 15:05:33

嗯,我觉得我就需要一个宽松的环境。我外公总是说我写的东西押韵不对,平仄不对,这个不对,那个不对,汗得我都不敢拿笔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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