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妙好词论坛 (www.toppoem.cn)资料区|▒ 解连环 ▒| →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


  共有44516人关注过本帖树形打印

主题: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1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45:32

卷九


  杜少陵四

  苕溪渔隐曰:“《清明日》诗:‘争道朱蹄骄啮膝’,(“朱”徐钞本、明钞本作“马”。)王叔原注:‘朱廷平善相马,魏文帝将出,取马入,廷平曰,此马今日死矣。及将乘,马恶香,啮帝膝,帝怒,遣使杀之。’余谓此事非是。王褒《圣主得贤臣颂》云:‘驾啮膝。’注云:‘良马低头至膝,故曰啮膝。’子美之意,当出于此,盖前事非佳也。”

  《雪浪斋日记》云:“‘日日江鱼入馔来’,验石本乃‘白白江鱼入馔来’。退之《联句》:‘陶睻逐风乙,跃视舞晴蜻’,别本作乙乙蜻蜻,以方言故云,蜻蜻为是。”

  秦少游云:“人才各有分限,杜子美诗冠古今,而无韵者殆不可读;曾子固以文名天下,而有韵者辄不工;此未易以理推之也。”

  《西清诗话》云:“少陵文自古奥,如‘九天之云下垂,四海之水皆立’,‘忽翳日而翻万象,却浮空而留六龙’,其语磊落惊人,或言无韵者不可读,是大不然。东坡《有美堂诗》云:‘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盖出此也。”

  《后山诗话》云:“杜之诗法,韩之文法也。诗文各有体,韩以文为诗,杜以诗为文,故不工耳。”

  《石林诗话》云:“禅宗论云门有三种语:其一为随波逐浪句,谓随物应机,不主故常;其二为截断众流句,谓超出言外,非情识所到;其三为函盖乾坤句,谓泯然皆契,无问可伺其深浅。以是为序。余尝戏为学子言,老杜诗亦有此三种语。但先后不同,以‘波飘菰米沉云黑,露冷莲房坠粉红’为函盖乾坤句,以‘落花游丝白日静,鸣鸠乳燕青春深’为随波逐浪句,以‘百年地逈柴门辟,五月江深草阁寒’为截断众流句。若有解此,当与渠同参。”

  洪驹父《诗话》云:“老杜诗:‘黑暗通蛮货。’黑暗,犀角也。波斯国谓象牙为白暗,犀角为黑暗,二事并见段成式《酉阳杂俎》。”

  《瑶溪集》云:“子美教其子曰:‘熟兹《文选》理。’《文选》之尚,不爱奇乎!今人不为诗则已,苟为诗,则《文选》不可不熟也。《文选》是文章祖宗,自两汉而下,至魏、晋、宋、齐,精者斯采,萃而成编,则为文章者,焉得不尚《文选》也。唐时文弊,尚《文选》太甚,李卫公德裕云:‘家不蓄《文选》。’此盖有激而说也。老杜于诗学,世以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然观其诗大率宗法《文选》,摭其华髓,旁罗曲探,咀嚼为我语。至老杜体格,无所不备,斯周诗以来,老杜所以为独步也。”

  山谷云:“老杜作诗,退之作文,无一字无来处,盖后人读书少,故谓韩、杜自作此语耳。古人能为文章,真能陶冶万物,虽取古人陈言入翰墨,如灵丹一粒,点铁成金也。”

  《漫叟诗话》云:“诗中有拙句,不失为奇作,若退之逸诗云:‘偶上城南土骨堆,共倾春酒两三杯’,子美诗云:‘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之类是也。”苕溪渔隐曰:“唐人绝句:‘野人自爱山中宿,况近葛洪丹井西,庭前有个长松树,半夜子规来上啼。’其句虽拙,亦不失为倔奇也。”

  《高斋诗话》云:“子美诗云:‘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东坡《题真州范氏溪堂诗》云:‘白水满时双鹭下,绿槐高处一蝉吟,酒醒门外三竿日,卧看溪南十亩阴。’盖用老杜诗意也。”

  苕溪渔隐曰:“律诗有扇对格,第一与第三句对,第二与第四对,如少陵《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诗》云:‘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殁潜夫。’东坡《和郁孤台》诗云:‘解后陪车马,寻芳谢脁洲,凄凉望乡国,得句仲宣楼。’又唐人绝句亦用此格,如‘去年花下留连饮,暖日夭桃莺乱啼;今日江边容易别,淡烟衰草马频嘶’之类是也。”

  唐子西《语录》云:“东坡隔句对‘着意寻弥明,长颈高结喉,无心逐定远,燕颔飞虎头。’或云结字古髻字也,退之序是‘长颈高结,句断。喉中又作楚声’。”

  《西清诗话》云:“都人刘克,穷该典籍,人有僻书疑事,多从之质,尝注杜子美、李义山集。与客论曰:‘子美《人日诗》,元日至人日,未有不阴时。人知其一,不知其二,四百年间惟杜子美与克会耳。’起就架上取书示客曰:‘此方朔占书也。岁后八日:一日鸡,二日犬,三日豕,四日羊,五日牛,六日马,七日人,八日谷。其日晴,所主之物育,阴则灾。少陵意谓天宝离乱,四方云扰幅裂,人物岁岁俱灾,岂《春秋》书王正月意邪。’其深得古人用心如此。”

  《漫叟诗话》云:“杜诗有‘自天题处湿,当暑着来清’,自天当暑,乃全语也。东坡诗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可谓青出于蓝。”苕溪渔隐曰:“东坡此诗,戏徐君猷、孟亨之,皆不饮酒。不止天生此对,其全篇用事亲切,尤为可喜,诗云:‘孟嘉嗜酒桓温笑,徐邈狂言孟德疑。公独未知其趣耳,臣今时复一中之,风流自有高人识,(明钞本有注云:“言褚褎于庾亮座上识孟嘉也。”)通介宁随薄俗移。(明钞本有注云;“卢钦言:‘徐公前日之通,今日之介也。’”)二子有灵应抚掌,吾孙还有独醒时。’(明钞本有注:“《晋书》:孟嘉好酣饮,愈多不乱,桓温问嘉曰:‘酒有何好卿嗜之?’嘉曰:‘公未知酒中趣耳。’《魏志》:徐邈为尚书郎,时科酒禁。而邈饮至于沉醉,校尉赵达问以曹事,邈曰:‘中圣人。’其后文帝见邈,问曰:‘颇复中圣人否?’对曰:‘昔子反毙于阳谷,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臣今复中。’”)皆徐、孟二人事也。又王直方《诗话》载蔡宽夫《启为太学博士和人治字韵》诗,有‘先生万古有何用,博士三年冗不治’,与此相类,亦佳对也。”

  《吕氏童蒙训》云:“陆士衡《文赋》云:‘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论也。文章无警策,则不足以传世,盖不能辣动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诸诗,无不如此。但晋、宋间人专致力于此,故失于绮靡,而无高古气味。老杜诗云:‘语不惊人死不休’,所谓惊人语,即警策也。”

  洪驹父《诗话》云:“世所行注老杜诗,云是王原叔,或云邓慎思,所注甚多疏略,非王、邓书也。其甚纰缪者,佛经称善巧方便僧璨、惠可,二祖师名。故诗曰:‘何阶子方便’,又曰:‘吾亦师璨可。’注乃云:‘子方,田子方;璨可,诗僧。’顾恺之小字虎头,维摩诘是过去金粟如来,故《乞瓦棺寺顾恺之画摩诘像诗》卒章云:‘虎头金粟影,神妙独难忘。’注乃云:‘虎头,僧像;金粟,金地当饰。’此殊可笑也。余尝见一老书生,忘其姓名,自言注老杜诗,取而观之,注‘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云:‘冠,上服,本乎天者亲上,故称冠譬之君子;袴,下服,本乎地者亲下,故举袴譬之小人。’虽不为无理,然穿凿可笑。”

  王直方《诗话》云:“近世有注杜诗者,注‘甫昔少年日’,乃引贾少年。‘幽径恐多蹊’,乃引《李广传》‘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绝域三冬暮’,乃引东方朔三冬文学足用。‘寂寂系舟双下泪’,乃引《贾谊传》不系之舟。‘终日坎壈缠其身’,乃引孟子少坎坷。‘君不见古来盛名下’,乃引《新唐书·房管赞》云‘盛名之下为难居’。真可发观者一笑。”

  蔡宽夫《诗话》云:“今世所传《子美集》本,王翰林原叔所校定,辞有两出者,多并存于注,不敢彻去。至王荆公为《百家诗选》,始参考择其善者,定归一辞。如‘先生有才过屈宋’,注:‘一云先生所谈或屈宋’,则舍正而从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注:‘一云如今纵得归,休为关西卒’,则刊注而从正本。若此之类,不可概举。其采择之当,亦固可见矣。惟‘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阙字与下句语不类,‘隅目青荧夹镜悬,肉骏碨礧连钱动’,肉骏于理若不通,乃直改阙作阅,改骏作鬃,以为本误耳。”

  《学林新编》云:“《中秋月》诗曰:‘满目飞明镜,归心折大刀。’注诗者曰:‘古诗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谓残月也。’按古诗乃《乐府》所载《藁砧诗》也。藁砧者,鈇也,‘藁砧今何在’,问夫何在也。‘山上复有山’,言夫出也。‘大刀头’者,环也,‘何当大刀头’者,何日当还也。‘破镜’者,月半也,‘破镜飞上天’者,言月半当还也。子美诗云‘归心折大刀’者,言虽有归心,而大刀折则未能还也。注诗者初不晓其意,乃训为残月,则误矣。唐李义山《拟意诗》云:‘空看小垂手,忍问大刀头。’亦用此事也。”

  《遯斋闲览》云:“狄遵度幼而聪慧,弱冠,为文词气豪迈,有韩、柳之风,其为歌诗,每以子美为法。既而友人有往湘中者,乃为文,使之耒阳吊子美之坟。数日,忽梦子美与之反复讽诵其平生所为诗十余篇,皆世所未闻者。及觉,彷佛可记才十余字,遂自缀足成章云:‘佳城郁郁颓寒烟,孤雏乳兽号荒阡。夜卧北斗寒褂枕,木前霜拱雁远天。浮云西去半落日,行客东逝随长川。乾坤未死吾尚在,肯与蟪蛄论大年。’岁余,遵度卒,时十六矣。余从遵度族人闻此事为最详,因附于此。东坡亦尝记此事,但差略耳。”

  苕溪渔隐曰:“《后出塞诗》云:‘借问大将谁?恐是霍票姚。’《陪栢中丞观宴将士诗》云:‘汉朝频选将,应拜霍票姚。’按《汉史》:‘霍去病再从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服虔曰:‘音飘摇。’师古曰:‘票音频妙反,摇音羊召反;票姚,劲疾之貌也。荀悦《汉纪》作票鹞字。去病后为票骑将军,尚取票姚之字耳,今读者音飘遥,不当其义也。’余谓子美今以平声用此两字,盖从服虔音尔。王荆公尝有诗云:‘莫教实说霍票姚。’亦以平声用之,必承袭子美之意也。”

  唐子西《语录》云:“过岳阳楼,观子美诗,不过四十字耳,气象闳放,涵蓄深远,殆与洞庭争雄,所谓富哉言乎者。太白、退之辈,率为大篇,极其笔力,终不逮也。杜诗虽小而大,余诗虽大而小。”

  《西清诗话》云:“洞庭天下壮观,自昔骚人墨客,题之者众矣,如‘水涵天影阔,山拔地形高’,‘四顾疑无地,中流忽有山’,‘鸟飞应畏堕,帆远却如闲’,皆见称于世。然未若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则洞庭空旷无际气象,雄张如在目前。至读子美诗,则又不然,‘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不知少陵胸中吞几云梦也。”

  《后山诗话》云:“鲁直谓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动岳阳城’,不如九僧‘云间下蔡邑,林际春申君’也。”

  《诗眼》云:“老杜诗,凡一篇昔工拙相半,古人文章类如此,皆拙固无取,使其皆工,则峭急无古气,如李贺之流是也。然后世学者,当先学其工,精神气骨,昔在于此。如《望岳诗》云:‘齐鲁青未了’,《洞庭诗》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语既高妙有力,而言东岳与洞庭之大,无过于此,后来文士,极力道之,终有限量,益知其不可及。《望岳》第二句如此,故先云‘岱宗夫何如’,《洞庭》诗先如此,故后云‘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使《洞庭诗》无前两句,而皆如后两句,语虽健,终不工;《望岳》诗无第二句,而云‘岱宗夫何如’,虽曰乱道可也。今人学诗,多得老杜平慢处,乃邻女效颦者。余旧日尝爱刘梦得《先主庙》诗,山谷使余读李义山《汉宣帝诗》,然后知梦得之浅近。又尝爱崔涂《孤雁诗》云:‘几行归塞尽,念尔独何之’八句,公又使读老杜‘孤雁不饮啄’者,然后知崔涂之无奇。”

  《老杜补遗》云:“鲍当《孤雁诗》云:‘更无声接续,空有影相随。’孤则孤矣,(上“孤”字原作空白,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补。)岂若子美‘孤雁不饮啄,飞鸣犹念群,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含不尽之意乎。”

  三山老人《语录》云:“张平子《南都赋》:‘淯水荡其胸。’相如《子虚赋》:‘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望岳诗》:‘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借用二赋中字也,胸与眦当于山言之,或以人言之非也。”

  《石林诗话》云:“诗语固忌用巧太过,然缘情体物,自有天然工巧,而不见其剥削之痕。老杜‘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此十字殆无一字虚设,细雨着水面为沤,鱼常上浮而淰,若大雨则伏而不出。燕体轻弱,风猛则不能胜,惟微风乃受以为势,故又有‘轻燕受风斜’之语。至‘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深深字若无穿字,款款字若无点字,无以见其精微如此。然读之浑然,全似未尝用力,此所以不碍其气格超胜,唐末诸子为之,便当入‘鱼跃练江抛玉尺,莺穿丝柳织金梭’体矣。”(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2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46:16

卷十


  杜少陵五

  三山老人《语录》云:“《重过何氏》诗云:‘花妥莺梢蝶,溪喧獭趁鱼。’西北方言以堕为妥,花妥即花堕也。”

  《诗眼》云:“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每兄后学,多告以《原道》命意曲折,后予以概考古人法度,如《赠韦见素诗》云:‘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耳。自‘甫昔少年日’至‘再使风俗淳’,(“再”字原无,今据本集校补。)皆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是诗矣,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然宰相职在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故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祇是走踆踆’。又将入海而去秦也,然其大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夫如此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虽见素亦不得而见矣,故曰‘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此诗前贤录为压卷,盖布置最得正体,如官府甲第,厅堂房室,各有定处,不可乱也。韩文公《原道》与《书》之《尧典》盖如此,其它皆谓之变体可也。盖变体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出于精微,夺乎天造,不可以形器求矣。然要之以正体为本,自然法度行乎其间。譬如用兵,奇正相生,初若不知正而径出于奇,则纷然无复纲纪,终于败乱而已矣。《原道》以仁义立意,而道德从之,故老子舍仁义,则非所谓道德。继叙异端之汨正。继叙古之圣人不得不用仁义也如此,继叙佛老之舍仁义则不足以治天下也如彼,反复皆数叠,而复结之以先王之教,终之以人其人火其书,必以是禁止,而后可以行仁义,于是乎成篇。若《尧典》自‘若稽古帝尧’,至‘格于上下’,则尧之大略也。自‘克明俊德’至于‘于变时雍’,言尧修身以及天下也。于是‘乃命义和’,言天事,‘若予采’,‘若时登庸’,言人事,‘洪水方割’,言地事。三才之道既备,继之以逊位终焉。然则自古有文章,便有布置,讲学之士,不可不知也。”又云:“诗有一篇命意,有句中命意。如老杜《上韦见素诗》,布置如此,是一篇命意也。至其道迟迟不忍去之意,则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其道欲与见素别,则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此句中命意也。盖如此然后顿挫高雅。又有意用事,有语用事。李义山‘海外徒闻更九州岛’,其意则用杨妃在蓬莱山,其语则用《邹子》云:‘九州岛之外,更有九州岛。’如此,然后深稳健丽。”

  山谷云:“《天育骠骑歌》,首句云:‘吾闻天子之马走千里。’乃《穆天子传》云:‘天子之马走千里,天子之狗走百里。’《示从孙济》诗‘刈葵莫放手,放手伤葵根’,此引《前汉永平诏》‘权门请托,残吏放手’之放手。《戏赠阌乡秦少府短歌》云:‘昨夜邀欢乐更无,多才依旧能潦倒’,注引《嵇康传》,浅陋,乃魏天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蕴藉者为潦倒,出此也。南朝何季山居若邪溪云门寺,与二兄求、点并栖遁,世号三高,敕给白衣尚书禄,不受。故《山水障图》末云:‘若邪溪,云门寺,吾独胡为在泥滓,青鞋布袜从兹始。’盖有隐遯之兴也。《百忧集行》云:‘只今倏忽已五十。’旧本云:‘只今年才五六十。’此语似方六七十如五六十也。《宴戎州杨使君东楼》云:‘重碧拈春酒,(“拈”原作“拓”,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下同。)轻红擘荔支。’拈春酒,擘荔支,此主人用歌妓为乐者。《渼陂行》:‘菱叶荷花静如拭。’拭训净,《杂记》:‘雍人拭羊。’注:‘拭,净也。’《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云:‘朱门酒食臭,路有冻死骨。’《孙子新书》云:‘楚庄攻宋,厨有臭肉,尊有爼肉,而三军有饥色也。’注引《孟子》殊非是。《北征》诗:‘天吴及紫凤,颠倒在短褐。’天吴,水兽,八首八足,尾背青黄,出《山海经》。《赠李白》云:‘飞扬跋扈为谁雄。’盖用贺六浑论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有飞扬跋扈之志事,指禄山而言也。《至日》云:‘愁日愁随一线长。’释者谓《岁时记》云:‘宫中以红线量日影,至日日影增一线。’而《唐杂录》谓‘宫中以女工揆日之长短,冬至后日晷渐长,比常日增一线之功。’此说为是。《解闷诗》云:‘侧生野岸及江浦,不熟丹宫满玉壶,云壑布衣鲐背死,劳生重马翠眉踈。’侧生荔支,见左太冲《蜀都赋》。张九龄亦云:‘陋下泽之沮洳,恶层崖之崄巇,彼前志之或妄,何侧生之见疵。’云壑布衣,临武长唐羌上书谏荔支也,见《后汉·和帝纪》。生当作生,而邻切。武后改人为生,因而误写。重当作害,踈当作须,别本如此。翠眉谓妃子也。《秋日夔府咏怀寄郑监李宾客诗》有‘羽翼商山起,蓬莱汉阁连’,盖用太子宾客秘书监事比。‘峡束苍江起,殿排石树圆’,石树,石楠也。《杜位宅守岁诗》,旧本作《守岁阿咸家》,当以此为是。‘广文到宫舍,置马堂阶下’,旧本‘系马堂阶下’系马乃合诗人之语。‘时时乞酒钱’,乞,与也。丘既切。杜诗凡言建巳建子者月,用当时历法。‘野艇恰受两三人’,别本作航,航是大舟,当以艇为正。‘看题减药囊’,一作检,检字乃合诗意。‘羌女轻烽燧,胡儿制骆驼’,制读与掣同,俗音作彻耳。‘臣子忧四番’,当作‘忧思番’。‘空城白日长’,当作‘城空白日长’。蜀人谓柂师长年三老,谓衫领为舡,杜诗皆用之。”

  东坡云:“七言之伟丽者,子美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尔后寂寥无闻焉。直至永叔云:‘苍波万古流不尽,(“苍”原作“沧”,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白鸟双飞意自闲。’‘万马不嘶听号令,诸番无事着耕耘。’可以并驱争先矣。小生亦云:‘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貔貅万灶烟。’又云:‘露布朝驰玉关塞,捷书夜到甘泉宫。’亦庶几焉耳。”

  《石林诗话》云:“七言难于气象雄浑,句中有力,而纡余不失言外之意,自老杜‘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与‘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等句之后,常恨无复继者。韩退之笔力最为杰出,然每苦意与语俱尽,《和裴晋公破蔡州回》,所谓‘将军旧压三司贵,相国新兼五等崇’,非不壮也,然意亦尽于此矣。不若刘禹锡《贺晋公留守东都》云:‘天子旌旗分一半,八方风雨会中州。’远而大体也。”

  《西清诗话》云:“杜少陵云:‘作诗用事,要如禅家语:水中着盐,饮水乃知盐味。’此说诗家秘密藏也。如‘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人徒见凌轹造化之工,不知乃用事也。《祢衡传》:‘挝《渔阳操》,声悲壮。’《汉武故事》:‘星辰动摇,东方朔谓民劳之应。’则善用事者,如系风捕影,岂有迹邪。”

  《诗眼》云:“世俗喜绮丽,知文者能轻之;后生好风花,老大即厌之。然文章论当理与不当理耳,苟当于理,则绮丽风花,同入于妙;苟不当理,则一切皆为长语。上自齐、梁诸公,下至刘梦得、温飞卿辈,往往以绮丽风花累其正气,其过在于理不胜而词有余也。老杜云:‘绿垂风折笋,红绽雨肥梅。’‘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亦极绮丽,其模写景物,意自亲切,所以妙绝古今。言春容闲适,则有‘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落花游丝白日静,呜鸠乳燕青春深’;言秋景悲壮,则有‘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衮衮来’;其富贵之词,则有‘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宫淑景移’,‘麒麟不动炉烟传,孔雀徐开扇影还’;其吊古,则有‘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竹送清溪月,苔移玉座春’;皆出于风花,然穷尽性理,移夺造化。又云:‘绝壁过云开锦绣,疏松夹水奏笙篁。’自古诗人巧即不壮,壮即不巧,巧而能壮,乃如是也。”

  苕溪渔隐曰:“老杜《和早朝大明宫诗》,贾至为唱首,王维、岑参皆有之,四诗皆佳绝。贾至诗云:‘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绕”原作“满”,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里,朝朝染翰侍君王。’老杜诗云:‘五夜漏声催晓箭,九天春鱼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王维诗云:‘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到凰池头。’岑参诗云:‘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金锁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今苏台、闽中《杜工部集》本,皆不附此三诗,惟钱唐旧本有之。”

  《后川诗话》云:“子美《怀薛据》云:‘独当省署开文苑,兼泛沧浪学钓翁。’盖‘省署开文苑,沧浪学钓翁’,据之诗也。王摩诘云:‘九天宫殿开阊阖,万国衣冠拜冕旒。’子美取作五字云:‘阊阖开黄道,衣冠拜紫宸。’而语益工。”苕溪渔隐曰:“子美与王维同和贾至《早朝大明宫》诗,即此一联也,子美宁肯取同时之人诗句以为己用,岂不为当时流辈之所讥诮乎?无己遽以为说,何不知子美之甚邪?”

  蔡宽夫《诗话》云:“唐自景云以前,诗人犹习齐、梁之气,不除故态,率以纤巧为工。开元后格律一变,遂超然度越前古。(“度越”原作“越度”,今据元本、徐钞本乙正。)当时虽李杜独据关键,然一时辈流,亦非大和、元和间诸人可跂望。如王摩诘世固知之矣,独贾至未见深称者,余尝观其五言,如‘极浦三春草,高楼万里心。楚山晴霭碧,湘水暮流深。忽与朝中旧,同为泽畔吟。停杯试北望,还欲泪沾襟。’又‘越井人南去,湘川水北流。(“北”原作“不”,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江边数杯酒,海内一孤舟。岭峤同迁客,京华即旧游。春心将别惧,万里共悠悠。’如此等类,使置老杜集中,虽明眼人恐未易辨也。”

  东坡云:“《解忧诗》云:‘减米散同舟,路难思同济。向来云涛盘,众力亦不细。呀帆瞥眼过,飞橹本无蒂。得失瞬息间,致远思恐泥。百虑视安危,分明曩贤计。兹理庶可广,拳拳期勿替。’杜诗固无敌,然自‘致远’以下,句真村陋也。此取其瑕瓋,世人雷同,不复讥评,过矣。然亦不能掩其美也。”(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3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46:53

卷十一


  杜少陵六

  《西清诗话》云:“《树萱录》云:‘子美自负其诗,郑虔妻病疟,过之,云:当诵予诗,疟鬼自避。初云日月低秦树,乾坤绕汉宫,不愈;则诵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又不愈;则诵虬须似太宗,色映塞外春,若又不愈,则卢、扁无如何矣。’此唐末俗子之论。少陵与虔结交,义动死生,若此,乃昨暮小儿语耳,万无此理。‘虬须仙太宗’,乃《八哀诗》,谓汝阳王琎,虽死先于虔,《八哀诗》乃郑虔辈没后同时作,则虔不及见此诗明矣。”

  《隐居诗话》云:“李光弼代郭子仪,入其军,号令不更,而旌旗改色。及其亡也,杜甫哀之云:‘三军晦光彩,烈士痛稠垒。’前人谓杜甫之为诗史,盖为是也,非但叙尘迹摭故实而已。”

  《石林诗话》云:“长篇最难,晋魏以前,诗无过十韵者,盖常使人以意逆志,初不以叙事倾倒为工。至《述怀》、《北征》诸篇,穷极笔力,如太史公纪传,此古今绝唱。然《八哀》八篇,本非集中高作,而世多尊称之不敢议,此乃揣骨听声耳。其病盖伤于多也。如李邕、苏源明诗中极多累句,余尝痛刊去,仅取其半方尽善。然此语不可为不知者言也。”

  《少陵诗总目》云:“《八哀诗》维古风中最为大笔,崔德符尝论斯文可以表里雅颂,中古作者莫及也。两纪行诗,《发秦州》至《凤凰台》,《发同谷县》至《成都府》,合二十四首,皆以经行为先后,无复差舛。昔韩子苍尝论此诗笔力变化,常与太史公诸赞方驾。学者宜常讽诵之。”

  唐子西《语录》云:“《秦中纪行诗》,如‘江间饶奇石’,未为极胜,到‘暝色带远客’,则不可及也。”

  苕溪渔隐曰:“余读史传,及旧闻于知识间,得少陵诗事甚多,皆王原叔所不注者,如《冬狩行》云:‘自从献宝朝河宗’,《穆天子传》:‘天子西征,至阳纡山,河伯冯夷之所居,是为河宗。天子乃沉璧礼焉。河伯乃与天子披图视典,以观天下宝器。’《秋日夔府咏怀》云:‘穰多栗过拳’,《西京杂记》:‘上林苑峄阳栗大如拳。’又云:‘门求七祖禅’,《传灯录》:‘北宋神秀门人普寂立其师为第六祖,而自称七祖。’《秋日题郑监湖上亭》云:‘高唐寒浪减,髣髴识昭丘。’《荆州图记》:‘当阳东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楼即见,所谓昭丘也。’《夔府书怀》云:‘藻绘忆游睢’,魏文帝《与曹洪书》:‘游睢涣者,学藻缋之彩。’注云:‘睢、涣之间出文章。’《枯柟诗》:‘冻雨落流胶’,《楚词》:‘使冻雨兮洒尘’,注云:‘江东呼夏月暴雨为冻雨,音东。’《八哀·张九龄》诗:‘仙鹤下人间,独立霜毛整。’《张九龄家传》:‘九龄初生,母梦九鹤从天而下’,恐少陵用此事。《西京杂记》:‘元封中,雪大寒,牛马皆蜷缩如猬。’故《前苦寒行》云:‘汉时长安雪一丈,牛马毛寒缩如猬。’《述古诗》:‘邪赢无乃劳’,张平子《西京赋》:‘邪赢优而足恃’,注云:‘邪伪之利,自饶足恃也。’一作嬴,一作羸,非是。《腊日》云:‘口脂面乐随恩泽,翠管银罂下九霄’,唐制,腊日赐北门学士口脂,盛以碧镂牙筩,《酉阳杂俎》亦云。《滟滪堆》云:‘如马戒舟航’,《水经》:‘白帝山城门西江有孤石,冬出二十余丈,夏即没,有时才出。’又《十道志》:‘滟滪大如马,瞿塘不可下。’《秋兴》云:‘昆吾御宿自逶迤’,事见《扬雄传》:‘武帝开广上林,南至宜春、鼎湖、御宿、昆吾。’《旧唐书》:‘郭子仪上言,吐蕃、党项不可忽,宜早为备。广德元年,遣李之芳等使于吐蕃,为虏所留,二年乃得归。’故《哭李之芳》诗云:‘奉使失张骞’,盖此事也。代宗自楚王徙封成王,《洗兵马》云:‘成王功大心转小’,代宗时为元帅故也。《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云:‘君臣留欢娱,乐动殷穋嶱’,半山老人刊作胶葛,未详其事所出,后读《上林赋》:‘张乐乎胶葛之寓’,寓,屋也,胶葛,旷远深貌。乃出此也。《梅雨》云:‘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黄梅’,今本犀作西,非是。犀浦在成都府二十五里,太守李冰作五石犀沉江以压水怪,因以名县,出《成都记》。《赠射洪李四丈》云:‘丈人屋上乌.人好乌亦好’,《六韬》:‘武王登夏台以临殷民,周公曰:爱人者,爱其屋上乌;憎人者,憎其余胥。’(“余胥”原作“储胥”,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云:‘五夜漏声催晓箭’,《颜氏家训》:‘或问一夜五更何所训?答云:汉、魏以来,谓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又谓之五鼓,亦谓之五更,皆以五为节也。’《风疾舟中伏枕书怀》云:‘疑惑樽中弩’,乐广乃弓影,此云弩影,事见《风俗通》:‘应郴为汲令,(“郴”原作“抑”,明钞本作“彬”,《风俗通义神怪篇》作“郴”,今据改,下并同。)夏至日,赐主簿杜宣酒,北壁上有悬赤弩,照杯中,形如蛇,因得疾。郴知之,使宣于旧处设酒,犹有蛇。郴指曰:此弩影耳。’《解闷》云:‘复忆襄阳孟浩然,清诗句句尽堪传,即今耆旧无新语,漫钓槎头缩项鳊。’《襄阳耆旧传》:‘岘山下汉水中出鳊鱼,味极肥美,常禁人采捕,以槎断水,因谓之槎头鳊。宋张敬儿为刺史,作六橹船献齐高帝曰:奉槎头缩项鳊一千八百头。孟浩然尝有诗云:试垂竹竿钓,果得槎头鳊。用此事也。’《饮中八仙歌》云:‘天子呼来不上舡’,按范传正《李太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莲池,召公作序,公已被酒,命高将军扶以登舟。’恐少陵用此事。或云蜀人呼衣襟纽为舡,有以见太白醉甚,虽见天子,披襟自若,其真率之至也。”

  苕溪渔隐曰:“李、杜画像,古今诗人题咏多矣。若杜子美,其诗高妙,固不待言,要当知其平生用心处,则半山老人之诗得之矣。若李太白,其高气盖世,千载之下,犹可叹想,则东坡居士之赞尽之矣。半山老人诗云:‘吾观少陵诗,谓与元气侔。力能排天斡九地,壮颜毅色不可求。浩荡八极中,生物岂不稠。丑妍巨细千万殊,竟莫见以何雕锼。惜哉命之穷,颠倒不见收。青衫老更斥,饿走半九州岛。瘦妻僵前子仆后,攘攘盗贼森戈矛。吟哦当此时,不废朝廷忧,尝愿天子圣,大臣各伊周。宁令吾庐独破受冻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飕飕。伤屯悼屈止一身,嗟时之人我所羞。所以见公像,再拜涕泗流。推公之心古亦少,愿起公死从之游。’东坡居士赞云:‘天人几何同一沤,谪仙非谪乃其游。麾斥八极隘九州岛,化为两鸟鸣相酬。一鸣一止三千秋,开元有道为少留,縻之不可矧肯求。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高四海空无人。大儿汾阳中令君,小儿天台坐忘身。平生不识高将军,手污吾足乃敢瞋,作诗一笑君应闻。’”

  东坡云:“《桃竹杖引》:‘江心蟠石生桃竹,斩根削皮如紫玉。’桃竹叶如椶,身如竹,密节而实中,犀理瘦骨,天成拄杖也。岭外人多种此,而不知其为桃竹,流传四方,视其端有眼者,盖自东坡出也。”

  东坡云:“仆尝问荔支何所似,或曰:‘荔支似龙眼。’坐客皆笑其陋,荔支实无所似也。仆云:‘荔支似江瑶柱。’应者皆怃然,(“怃”原作“抚”,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仆亦不辨。昨日见毕仲游,仆问杜甫似何人,仲游言似司马迁。仆喜而不答,盖与曩言会也。”

  《后山诗话》云:“永叔不好杜诗,子瞻不好司马迁《史记》,余每与黄鲁直怪叹,以为异事。”

  《学林新编》云:“《赠李太白诗》:‘岂无青精饭,使我颜色好。’注诗者曰:‘《梁书·安成康王秀传》:或橡饭菁羹,惟日不足,或葭墙艾席,乐在其中。’某按青菜为羹,谓之菁羹,《字书》:‘菁,蔓菁也。’《书》所谓菁茅,《礼》所谓菁蒩,即此物也。子美诗盖用道书中陶隐居《登真诀》有干石青精餸饭。餸音迅,谓飡也。其法即南烛草木浸米蒸饭,暴干,其色青如壂珠,食之可以延年却老,此子美所谓青精饭也。《神农本草》木部有南烛枝叶,人服,轻身长年,令人不饥,益颜色,取汁炊饭,名为乌饭,又名黑饭草。在道书谓之南烛草木,在《本草》谓之南烛枝叶,盖一物也。以菁羹为青精,则误甚矣。”

  《学林洒编》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注诗者曰:‘匡山未详。’某案《汉郡国志》:‘庐江郡寻阳县。’刘昭注引释惠远《庐山记》曰:‘有匡俗先生,出商、周之际,居其下,受道于仙人,时谓所止为仙人之庐。’又引《豫章旧志》曰:‘匡俗先生字君平,夏、商之苗裔。’又《建康实录》曰:(“建”原作“见”,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隆安六年,桓玄遗书于匡山惠远法师。’(“桓”原作“亘”,今据明钞本校改。)然则匡山者,庐山也。李太白游庐山旧矣,子美既不得志,而太白复以谮出,故子美诗曰:‘头白好归来。’盖欲招隐为庐山之游也。”

  苕溪渔隐曰:“《缃素杂记》、《学林新编》,二家辨证乘槎事,大同小异,余今采摭其有理者,共为一说。案张茂先《博物志》曰:‘旧说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上者,每年八月,见浮槎来,不失期。斖一年粮,乘之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亦不觉昼夜。奄至一处,有城郭屋舍甚严,遥望宫中有妇人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惊问曰:何由至此。其人说与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至蜀郡访严君平,则知之。因还,后以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时也。’所载止此而已。而《荆楚岁时记》直曰:‘张华《博物志》云:汉武帝令张骞穷河源,乘槎经月而去,至一处,见城郭如官府,室内有一女织,又见一丈夫牵牛饮河,骞问云:此是何处,答曰:可问严君平。织女取榰机石与骞而还。后至蜀问君平,君平曰:某年月日客星犯牛斗。所得榰机石,为东方朔所识,并其证焉。’案骞本传及《大宛传》,骞以郎应募使月氏,为匈奴所留,十余岁得还,骞身所至者大宛、大月氏、大夏、康居,而传闻其旁大国五六,具为天子言其地形所有,并无乘槎至天河之说。而宗懔乃傅会以为武帝、张骞之事,又益以榰机石之说,何邪?子美《夔府咏怀》诗曰:‘途中非阮籍,槎上似张骞。’又《秋兴》诗曰:‘奉使虚随八月槎。’如此类,前贤多用之,恐非实事。”

  《学林新编》云:“世传织女嫁牵牛,渡河相会。某案《史记》、《晋·天文志》:‘河鼓星在织女牵牛二星之间。’世俗因傅会为渡河之说,媟渎上象,无所根据。《淮南子》云:‘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荆楚岁时记》云:‘七夕,河汉间奕奕有光景,以此为候,是牛女相过也。’其说皆怪诞不足信。子美《牵牛织女诗》曰:‘牵牛出河西,织女处其东。万古永相望,七夕谁见同?神光意难候,此事终朦胧。’观子美诗意,不取世俗说也。七夕乞巧,见于周处《风土记》,乃后人编类成书,大抵初无稽考,不足信者多矣。”

  苕溪渔隐曰:“余观《注诗史》是二曲李歜,述其《自序》云:‘歜上书之明年,言狂意妄,圣天子不赐镬樵,全生弃逐岭表,东坡先生亦谪昌化,幸忝门下青毡,又于疑误处,授先生指南三千余事,疏之编简,聊自记其忘遗尔。’然三千余事,余尝细考之史传小说,殊不略见一事,宁尽出于异书邪?以此验之,必好事者伪撰以诳世,所谓李歜者,盖以诡名耳。其间又多载东坡语,如‘草黄骐骥病’,则注云:‘陈畯卧疾,梁拘过门曰:霜经草黄,骐骥病矣,驽骀何以快駃。盖言君子不得时,小人自肆也。’‘少游一日来问余曰:某细味杜诗,皆于古人语句补缀为诗,平稳妥贴,若神施鬼设,不知工部腹中几个国子监邪?余喜此谭,遂笔寄同叔,子由一字同叔。使知少游留心于老杜。’‘意欲铲叠嶂’,则注云:‘袁盎曰:诸侯欲铲连云叠嶂而造物,夫复如何。’‘余因舟中与儿子迨同注,检书倦先卧,余继烛至晓,遂疏之。’似此等语甚众,此聊举其一二言之,当亦是伪撰耳。近时又有笺注东坡诗句者,其集刊行,号曰《东坡锦绣段》者是也。亦随句撰事牵合,殊无根蒂,正与李歜《注诗史》同科,皆不可信也。闽中近时又刊《诗话总龟》,此集即阮阅所编《诗总》也,余于《渔隐丛话序》中已备言之。阮字闳休,官至中大夫,尝作监司郡守,庐州舒城人,其《诗总》十卷,分门编集,今乃为人易其旧序,去其姓名,略加以苏黄门诗说,更号曰《诗话总龟》,以欺世盗名耳。世所传《眼儿媚》词:‘楼上黄昏杏花寒,斜月小栏干,一双燕子,两行归雁,画角声残。绮窗人在东风里,无语对春闲。也应似旧,盈盈秋水,淡淡春山。’亦闳休所作也。闳休尝为钱唐幕官,眷一营妓,罢官去,后作此词寄之。”(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4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47:24

卷十二


  杜少陵七

  潘子真《诗话》云:“《北岳碑》,后汉光和二年立。苦县老子庙亦汉碑,其字刻极劲,杜诗所谓‘《苦县》《光和》尚骨立,书贵瘦硬方通神。’《苦县》、《光和》谓二碑也。颜之推论文章云:‘至于陶冶性情,从容讽谏,入其滋味,亦乐事也。’老杜‘陶冶性灵存底物’,盖本于此。《可叹诗》云:‘丈夫正色动引经,丰城客子王季友。群书万卷常暗诵,《孝经》一通看在手。贫穷老瘦家卖履,好事就之为携酒。豫章太守高帝孙,引为宾客敬颇久。’元结《箧中集》载季友数诗,殊高古。高帝孙者,李勉也。盖郑惠王元懿生安德郡公琳,琳生择言,择言生勉,勉自河南尹徙江西观察使。案《唐河西新幢子记题名》云:‘使兼御史中丞兼监察御史王季友。’陆士衡《伤逝赋》云:‘托末契于后生。’杜诗云:‘晚将末契托年少。’《瑞应图》曰:‘王者宴不及醉,则银瓮出。’《洗兵马》诗云:‘不知何国进白环,复道诸山出银瓮。’舜时西王母进白环,见《宋书志》。‘游子久在外,门户无人持’,《古乐府·陇西行》:‘健妇持门户,胜一大丈夫,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肘腋是赵灭智伯事。苏秦激张仪相秦,以马韀席坐之,‘人来坐马韀’之句,出于此也。古人造语,俯仰纡余,各有态。‘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丈夫何在西击胡。’凡此句中,每函问答之词。‘大麦干枯小麦黄,问谁腰镰胡与羌’,句法实有所自。刘孝标《广绝交论》云:‘王阳登则贡公喜,罕生逝而国子悲。’故老杜诗云:‘窃效贡公喜。’”

  苕溪渔隐曰:“《遣怀诗》:‘昔我游宋中,惟梁孝王都。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气酣登吹台,怀古视平芜。’案《新唐书》:‘甫从李白及高适过汴州,酒酣,登吹台,慷慨怀古,人莫测也。’吹台即梁孝王歌台,今谓繁台矣。而《西清诗话》乃云:‘质之少陵《昔游诗》:昔者与高李,同登单父台。则知非吹台。三人皆词宗,果登吹台,岂无雄词杰唱着后世邪?’予窃哂其弗细考前诗,而妄为云云故具载之以显其误也。”

  洪驹父《诗话》云:“世谓兄弟为友于,谓子孙为诒厥者,歇后语也。子美诗曰:‘山鸟山花皆友于’,退之诗:‘谁谓诒厥无基址’,韩、杜亦未能免俗,何也?”苕溪渔隐曰:“老杜诗云:‘六月旷抟扶’,案《庄子》:‘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疏云:‘抟,斗;扶摇,旋风也。’今云抟扶,亦是歇后语耳。”

  《隐居诗话》云:“唐人咏马嵬之事者多矣,世所称者刘禹锡云:‘官军诛佞幸,天子舍夭姬。群吏伏门屏,贵人牵帝衣。低回转美目,风日为无辉。’白居易云:‘六军不发争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此乃歌咏禄山能使官军叛逼迫明皇,明皇不得已而诛杨妃也。岂特不晓文帝体裁,而造语惷拙,抑亦失臣下事君之礼。老杜则不然,其《北征诗》曰:‘忆昨狼狈初,事与古先别,不闻夏商衰,中自诛褒妲。’乃见明皇鉴夏、商之败,畏天悔过,赐妃子以死,官军何预焉。《唐阙史》载郑畋《马嵬诗》,命意似矣,而词句凡下,比托无状,不足道也。”苕溪渔隐曰:“予观《冷斋夜话》所论,与此相同,但《隐居诗话》乃魏泰道辅所撰,道辅于明白为前辈,必明白窃其说耳。然老杜谓夏、商衰,诛褒、妲,褒姒,周幽王后也,疑夏字为误,当云商、周可也。”

  《桐江诗话》云:“魏道辅泰,襄阳人,元祐名士也。与王介甫兄弟最相厚,仆初以谓有隐德,不仕,及试院中,因上请主文,道辅恃才豪纵,不能忍一时之忿,欧主文几死,坐是不许取应。尝有《荆门别张天觉诗》云:‘秋风上驿望台星,想见冰壶照坐清。零雨已回公旦驾,挽须聊听野王筝。三朝元老心方壮,四海苍生耳已倾。白发教人来一别,却归林下看升平。’诗律峻峭,今人不可到也。”

  潘子真《诗话》云:“道辅少与徐忠愍及山谷老人友善,博极群书,尤能谈朝野可喜事,亹亹终日。作诗自成一家,有集二十卷,号汉上丈人,其间有‘博山烧沉水,烟烬气不灭,日暮白门前,杨花散成雪。’不减江左诸人语。”

  《诗眼》云:“孙莘老尝谓老杜《北征》诗胜退之《南山》诗,王平甫以谓《南山》胜《北征》,终不能相服。时山谷尚少,乃曰:‘若论工巧,则《北征》不及《南山》,若书一代之事,以与《国风》、《雅》、《颂》相为表里,则《北征》不可无,而《南山》虽不作未害也。’二公之论遂定。时曾子固曰:‘司马迁学《庄子》,班固学《左氏》,班、马之优劣,即庄、老之优劣也。’公又曰:‘司马迁学《庄子》,(“学”字原脱,今据上文校补。)既造其妙,班固学《左氏》,未造其妙也。然《庄子》多寓言,架空为文章,《左氏》皆书事实,而文词亦不减《庄子》,则《左氏》为难。’子固亦以为然。”

  唐子西《语录》云:“古之作者,初无意于造语,所谓因事以陈辞。如《北征》一篇,直纪行役耳,忽云‘或红如丹砂,或黑如点漆,(“点”元本、徐钞本、明钞本作“黟”。)雨露之所濡,(“濡”原作“儒”,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甘苦齐结实’,此类是也。文章只如人作家书乃是。”

  《后山诗话》云:“裕陵常谓子美诗‘勋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谓甫之诗,皆不迨此。”

  《冷斋夜话》云:“诗句有含蓄者,如老杜‘勋业频看镜,行藏独倚楼’,郑云叟曰:‘相看临远水,独自上孤舟。’(“上”原作“生”,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是也。有意含蓄者,如《宫词》曰:‘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又《嘲人诗》曰:‘怪来妆阁闭,朝下不相迎,总向春园里,花间语笑声。’是也。有句意俱含蓄者,如《九日》诗曰:‘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子细看。’《宫怨》诗曰:‘玉容不及寒鸦色,犹带朝阳日影来。’是也。”

  山谷云:“余读《周书·月令》云:‘反舌有声,佞人在侧。’乃解《百舌诗》‘过时如发目,君侧有谗人’之句。”

  东坡云:“‘自平宫中吕太一’,世莫晓其义,而妄者以谓唐时有自平宫。偶读《玄宗实录》,有中官吕太一叛于广南,(“官”原作“宫”,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杜诗盖言自平宫中吕太一,故下文有收珠海南之句,见书不广,而以意轻改文字,鲜不为人笑。《后出塞》诗:‘我本良家子,出师亦多门。将骄益愁思,身贵不足论。跃马二十年,(“二”元本、徐钞本作“三”。)恐辜明主恩。坐见幽州骑,长驱河洛昏。中夜间道归,故里但空村。恶名幸脱免,穷老无儿孙。’详味此诗,盖禄山反时,其将校有脱身归国,而禄山虏执其妻子者,不知其姓名,可恨也。余在岐下见秦州进一马鬃,如牛项,垂胡侧立,颠倒毛生肉端,番人云:‘此肉鬃马也。’乃知邓公《骢马行》‘肉骏碨礧连钱动’,当作肉鬃。《咏怀诗》:‘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许身一何愚,窃比稷与契。’子美自比稷、契,人未必许也,然其又有诗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更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自是稷、契辈人口中语也。又云:‘知名未必称,局促商山芝。’又云:‘王侯与蝼蚁,同尽随丘墟,愿闻第一义,回向心地初。’乃知子美诗,尚有事在也。”

  唐子西《语录》云:“‘舜举十六相,身尊道更高,秦时用商鞅,法令如牛毛。’其于治道深矣。”

  《西清诗话》云:“《同谷县七歌》,其四云:‘呜呼四歌兮歌四奏,竹林为我啼清昼。’近有一士人自同州来,笼一禽,大如雀,色正青,善鸣,问其名,曰:‘此竹林鸟也。’今本作林猿,非也。”

  《冷斋夜话》云:“‘笋根稚子无人见,沙上凫雏旁母眠。’世不解‘稚子无人见’何等语。唐人《食笋诗》:‘稚子脱锦绷,骈头玉香滑。’则稚子为笋明矣。赞宁《杂志》曰:‘竹根有鼠,大如猫,其色类竹,名豚,亦云稚子。’余以问子苍,子苍曰:‘笋为稚子,老杜之意也,不用《食笋诗》亦可。’”

  《漫叟诗话》云:“‘笋根稚子无人见’,当为野雉之雉,或以为童稚,非也。”

  《桐江诗话》云:“《冷斋》以稚子便作笋,引唐人诗为证,何谬之甚也。此诗盖为笋之脱箨,如小儿之解绷,便以稚子为笋则非也。少陵诗本‘笋根稚子无人见’,今误以雉为稚,盖笋生乃雉哺子之时,言雉子之小,在竹间人不能见故也。”

  《吕氏童蒙训》云:“‘雕虫蒙记忆,烹鲤问沉绵’,不说作赋,而说雕虫,不说寄书,而说烹鲤,不说疾病,而云沉绵;‘颂椒添讽味,禁火卜欢娱’,不说岁节,但云颂椒,不说寒食,但云禁火亦文章之妙也。”

  《三山艺人语录》云:“《登慈恩寺塔》诗,讥天宝时事也。山者,人君之象,‘秦山忽破碎’,则人君失道矣。贤不肖混殽而清浊不分,故曰‘泾渭不可求。’天下无纲纪,文章而上都亦然,故曰:‘俯视但一气,焉能辨皇州。’于是思古之圣君不可得,故曰:‘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是时明皇方耽于淫乐而不已,故曰:‘惜哉瑶池饮,日宴昆仑丘。’贤人君子,多去朝廷,故曰:‘黄鹄去不息,哀鸣何所投。’惟小人贪窃禄位者在朝,故曰:‘君看随阳雁,各有稻粱谋。’”

  苕溪渔隐曰:“‘家家养乌鬼’之句,余观诸公诗话,其说盖有四焉。《漫叟诗话》以猪为乌鬼,蔡宽夫《诗话》以乌野神为乌鬼,《冷斋夜话》以乌蛮鬼为乌鬼,沈存中《笔谈》、《缃素杂记》以鸬鹚为乌鬼,今具载其说焉。《漫叟诗话》云:‘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世以乌鬼为鸬鹚,言川人养此取鱼。予崇宁间往兴国军,太守杨鼎臣字汉杰,一日约饭乡味,作蒸猪头肉,因谓予曰:川人嗜此肉,家家养猪,杜诗所谓家家养乌鬼是也。每呼猪则作乌鬼声,故号猪为乌鬼。’蔡宽夫《诗话》云:‘或言老杜诗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乌鬼乃鸬鹚,谓养之以捕鱼。予少时至巴中,虽见有以鸬鹚捕鱼者,不闻以为乌鬼也,不知《夔州图经》何以得之。然元微之《江陵诗》云:病赛乌称鬼,巫占瓦代龟。注云:南人染病则赛乌鬼。则乌鬼之名,自见于此。巴楚间尝有捕得杀人祭鬼者,问其神明,曰乌野七头神。则乌鬼乃所事神名尔。或云养字乃赛字之讹,理亦当然。盖为其杀人而祭之,故诗首言异俗吁可怪,斯人难并居。若养鸬鹚捕鱼而食,有何吁怪不可并居之理。则鸬鹚决非乌鬼,宜当从元注也。’《冷斋夜话》云:‘川峡路民多供事乌蛮鬼,以临江,故顿顿食黄鱼耳。俗人不解,便作养畜字读,遂使沈存中白差乌鬼为鸬鹚也。’沈存中《笔谈》云:‘士人刘克博观异书,杜诗有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世之说者,皆谓夔、峡间至今有鬼户,乃夷人也,其主谓之鬼。然不闻有乌鬼之说。又鬼户者,夷人所称,又非人家所养。克乃按《夔州图经》,称峡中人以鸬鹚绳系其颈,使之捕鱼,得鱼则倒提出之,至今如此。予在蜀中见人家养鸬鹚,使捕鱼,信然。但不知谓之乌鬼耳。’《缃素杂记》云:‘《笔谈》尝论杜诗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峡中人谓鸬鹚为乌鬼,养之以取鱼也。’又按《东斋记事》云:‘蜀之鱼家养鸬鹚十数者,日得鱼可数十斤,以绳约其吭,才通小鱼,大鱼则不可食,时呼而取出之,乃复遣去。甚驯狎,指顾如人意,有得鱼而不以归者,则押群者啄而使归。比之放鹰鹘,无驰走之劳,得利又差厚。’所载止此而已。然范蜀公亦不知鸬鹚乃杜诗所谓乌鬼也。按《夷貊传》云:‘倭国水多陆少,以小环挂鸬鹚项,令入水捕鱼,日得百余头。’则此事信然。余尝细考四说,谓鸬鹚为乌鬼是也,其谓猪与乌野神、乌蛮鬼为乌鬼者,非也。余官建安,因事至北苑焙茶,扁舟而归,中途见数渔舟,每舟用鸬鹚五六,以绳系其足,放入水底捕鱼,徐引出,取其鱼。目睹其事,益可验矣。”(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5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0:49

卷十三


  杜少陵八

  《漫叟诗话》云:“‘叫怒索饭啼门东’,又云:‘用激壮士肝。’说者谓庖厨之门在东,肝主怒,非偶就韵也。可谓至论。《秋雨叹》:‘禾头生耳黍穗黑。’今所行印本皆作木字,事见《齐民要术》,云:‘秋雨甲子,禾头生耳。’木当作禾。《往在诗》:‘白间剥画虫。’初不知其何等语也,及观何平叔《景福殿赋》云:‘皎皎白间,微微列钱。’注谓白间窗也,余尝以白间对黄里。《姜七少府设鲙戏赠长歌》首章云:‘姜侯设鲙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大风’,乃知‘悭风涩雨’之句,自古有之。‘偏劝腹腴愧年少’,山谷谓腹下肥处为腴。《丹青引》:‘意匠惨淡经营中。’事见陆机《文赋》:‘意司契而为匠。’‘飰抄云子白’之句,说者多以《学林》所记云事,母风子云。《汉武外传》云:‘神仙之食,有风实云子。’当出于此。按《本草》:‘崖蜜,石蜜也。’故老杜逸诗有‘崖蜜松花白,山杯竹叶新’之句。《萤火诗》:‘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说者云为李辅国作。”

  《隐居诗话》云:“夏郑公竦评老杜《初月诗》‘微升紫塞外,已隐暮云端’,以为意主肃宗也。郑公善评诗也,吾观退之‘煌煌东方星,奈此众客醉’,其顺宗时作也,东方谓宪宗在储也。”

  《瑶溪集》云:“《诗》之六义,后世赋别为一大文,而比少兴多,诗人之全者,惟杜子美时能兼之。如《新月诗》,‘光细弦欲上,影斜轮未安。’位不正,德不充,风之事也。‘微升古塞外,已隐暮云端。’才升便隐,似当日事,此之事也。‘河汉不改色,关山空自寒。’河汉是矣,而关山自凄然,有所感兴也。‘庭前有白露’,露是天之恩泽,雅之事。‘暗满菊花团’,天之泽止及于庭前之菊,成功之小如此,颂之事。说者以为子美此诗,指肃宗作。”

  《三山老人语录》云:“《姜少府设鲙歌》云:‘姜侯设鲙当严冬,昨日今日皆天风。’或谓讥姜之悭,唐人已有‘悭风涩雨’之语,非也。盖言严冬天寒,又连日有风,黄河冰益厚矣。当此时而凿冰取鱼主鲙,其意勤甚,故曰:‘黄河美鱼不易得,凿冰恐侵河伯宫。’”

  《石林诗话》云:“《病栢》、《病橘》、《枯椶》、《枯柟》四诗,皆当时事。《病栢》当为明皇作,与《杜鹃行》同意。《枯椶》皆民力之残困,其篇中自言矣。《枯柟》云:‘犹含栋梁具,无复云霄志。’当为房次律之徒作。惟《病橘》始言‘惜哉结实小,酸涩如棠梨。’末以比荔支劳民,疑若指近幸之不得志者。自汉、魏以来,诗人用意深远,不失古风,惟此为然,不但语之工也。”

  蔡宽夫《诗话》云:“‘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人遂以白鸟为鹭。而《礼记·月令》‘群鸟养羞’,郑氏乃引《夏小正》丹鸟白鸟之说,谓白鸟为蚊蚋,则知以对青蝇,意亦深矣。不然,江湖多白鹭,有何说邪?”

  山谷云:“好作奇语,自是文章一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出群拔萃。观子美到夔州后诗,退之自潮州还朝后文,皆不烦绳削而自合矣。”

  蔡宽夫《诗话》云:“诗语大忌用工太过,盖炼句胜则意必不足,语工而意不足,则格力必弱,此自然之埋也。‘红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可谓精切,而在其集中,本非佳处,不若‘暂止飞鸟将数子,频来语燕定新巢’,为天然自在。其用事若‘宓子弹琴邑宰日,终军弃繻英妙年’,虽字字皆本出处,然比‘今日朝廷须汲黯,中原将帅忆廉颇’,虽无出处一字,而语意自到。故知造语用事,虽同出一人之手,而优劣自异,信乎诗之难也。”

  苏子由云:“《大雅·绵》九章,诵太王迁豳,建都邑,营宫室而已。至其八章乃曰:‘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始及昆夷之怒,尚可也。至其九章乃曰:‘虞芮质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后,予曰有奔奏,予曰有御侮。’事不接,文不属,如连山断岭,虽相去绝远,而气象联络,观者知其脉理之为一也。盖附离不以凿枘,此最为文之高致耳。老杜陷贼时,有《哀江头》诗曰:‘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忆昔霓旌下南苑,宛中万物生颜色。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囓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箭正坠双飞翼。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忘南北。’予爱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如白乐天诗词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此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

  《迂叟诗话》云:“唐曲江,开元、天宝中,旁有殿宇,安、史乱后,其地尽废。文宗览杜甫诗云:‘江头宫殿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因建紫云楼、落霞亭,岁时赐宴。又诏百司于两岸建亭馆。太宗于西郊凿金明池,池中有亭榭,以阅水戏,而士人游观,无存泊之所。若两岸如唐制,设亭馆,即逾曲江之盛也。”

  《西清诗话》云:“《唐书·列女传》:‘王珪微时,母卢氏尝云子必贵,但未见汝与游者。珪一日引房玄龄、杜如晦过之,母曰汝贵无疑。’所载止此而已。质之少陵诗,事未究也。《送重表侄王砅》云:‘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则珪母杜氏非卢氏也。又云:‘隋朝大业末,房杜俱交友。长者来在门,荒年自湖口。家贫无供给,客位但箕箒。俄顷羞颇珍,寂寥人散后。入怪鬓发空,吁嗟为之久。自陈剪髻鬟,鬻市充沽酒。(“市”原作“巾”,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上云天下乱,宜与英俊厚。向窃窥数公,经纶亦俱有。次问最少年,虬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风云合,龙虎一吟吼。愿展丈夫雄,得辞儿女丑。秦工时在坐,真气惊户牗。及乎贞观初,尚书践台斗。夫人常肩舆,上殿称万寿。六宫师柔顺,法则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其上下详谛如此。且一妇人识真主于侧微,尤伟甚。史缺失而缪误,独少陵载之,号诗史,信矣。”

  《桐江诗话》云:“《西清诗话》辨王珪母姓杜不姓卢,引少陡诗为证。今观其诗,不特不姓卢,乃王珪之妻,非母也。史氏之讹如此。少陵诗云:‘我之曾老姑,尔之高祖母,尔祖未显时,归为尚书妇。’即知王珪之妻也。”

  《三山老人语录》云:“唐人好饮甜酒,殆不可晓。子美云:‘人生几何春已夏,不放香醪如蜜甜’;退之云:‘一罇春酒甘若饴,文人此乐无人知。’”

  东坡云:“退之诗:‘百年未满不得死,且可勤买抛青春。’《国史补》云:‘酒则郢之富水,乌程之箬下,荥阳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冻春,剑南之烧春。’子美诗亦云:‘闻道云安曲米春。’裴铏作《传奇》,记裴航事,亦有酒名松醪春。乃知唐人名酒以春,则抛青春亦必酒名也。”

  苕溪渔隐曰:“《严氏溪放歌》云:‘剑南岁月不可度,边头公卿仍独骄。’按王原叔注云:‘郭英又代严武镇蜀,粗暴不能容甫,故有公卿独骄之句。’予谓是说,殊无所据,质之《唐书》及小说,严武卒,郭英又代之;未几,有崔旰之乱,甫未尝为英又幕客,何为不见容。《唐史》云:‘严武以世旧,(“武”原作“氏”,今据元本校改。)待甫甚善。甫尝醉登武床,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武虽暴猛,外若不为忤,中衔之。一日,欲杀甫,集吏于门,武将出,冠钩于帘三,左右白其母奔救得止。’以此知‘边头公卿仍独骄’之句,当为此也。”

  《三山老人语录》云:“杜子美《送严武还朝诗》;‘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劝以仗节死义也。魏野《赠王文正公诗》:‘西祀东封都了毕,好来相伴赤松游。’《赠寇莱公》诗:‘好去上天辞将相,却来平地作神仙。’劝之使退也。近世士人与上宫诗,无非谀词,未闻有规劝之语如此者。”

  苕溪渔隐曰:“先君平日,尤喜作诗,手校老杜集,所正舛误甚多。句法,暮年深得其意味;尝泛歙溪用老杜诗:‘青惜峰峦过’为韵,作五诗,共一云:‘港净千寻碧,峰回两岸青,鹭飞烟漠漠,猿啸竹冥冥。鸡犬闻声地,云霞蔽隐扃。桃源疑此是,时复问渔舲。’其二云:‘溪山美有余,自古神仙宅。筑室隐宣平,题诗来李白。至今负薪人,问是餐霞客。不向此寻真,飘蓬端可惜。’其三云:‘万山回合处,葱郁钓台峰。道义高千古,箪瓢敌万锺。羊裘甘寂寞,凤阙肯从容。勿谓狂奴态,清风激儒庸。’其四云:‘草木纷纷落,江山正薄寒。云藏桐子宅,波急沈郎滩。回首家林远,多愁革带宽。青枫知客恨,涂血点林峦。’其五云:‘观山如走马,倏忽千群过。水从云际来,舟疑天上坐。羁孤猿失群,往复蚁旋磨。五韵写中肠,悲词成楚些。’”

  《遯斋闲览》云:“杜甫《赠高适》诗云:‘脱身簿尉中,始与捶楚辞。’韩愈《赠张功曹》诗云;‘判司卑官不堪说,未免捶楚尘埃间。’杜牧《寄小侄阿宜》诗云:‘参军与簿尉,尘土惊劻勷,一语不中治,鞭捶身满疮。’以此明唐之参军、簿尉,有过即受答杖之刑,犹今之胥吏也。”

  《三山老人语录》云:“《桥陵诗》:‘先帝昔晏驾,兹山朝百灵。’先帝即睿宗也。《忆昔》诗:‘忆昔先帝巡朔方,千乘万骑入咸阳。’先帝即肃宗也。《舞剑器行》:‘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为第一。’(“为”原作“物”,今撱徐钞本校改。)《遣怀》诗:‘先帝正好武,寰海未雕枯。’先帝即明皇也。”

  苕溪渔隐曰:“《唐史》:‘张垍尚宁亲公主,明皇眷垍厚,即禁中置内宅。’故子美赠之诗云:‘天上张公子,宫中汉客星。’又《长安志》:‘拾翠殿在大明宫翰林门外,望云亭在太极宫景福殿西。’故次联云:‘赋诗拾翠殿,佐酒望云亭’,皆禁中事也。”

  《后山诗话》云:“孟嘉落帽,前世以为胜绝。子美《九日诗》云:‘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傍人为正冠。’其文雅旷达,不减昔人。故谓诗非力学可致,正须胸中度世耳。”

  《吕氏童蒙训》云:“潘邠老言:‘七言诗第五字要响,如返照入江翻石壁,归云拥树失山村。翻字失字是响字也。五言诗第三字要响,如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浮字落牛是响字也。所谓响者,致力处也。’予窃以为字字当活,活则字字自响。”

  洪驹父《诗话》云:“刘路左车为予言:(“予”原作“子”,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尝收得唐人杂编时人诗册,有《送惠二归故居》诗云:惠子白驹瘦,归溪惟病身。皇天无老眼,空谷滞斯人。崖蜜松花白,山杯竹叶新。柴门了生事,黄绮未称臣。真子美语也。’白驹或作驴字。”

  王直方《诗话》云:“‘蛟室围青草,龙堆隐白沙。护江蟠古木,迎棹舞神鸦。破浪南风正,收帆畏日斜。云山千万叠,何处上仙槎?’此老杜《过洞庭诗》也。李希声云:‘得之江心一小石刻。’又云:‘老杜遗诗二十九篇,而《哭台州郑司户苏少监》一首,山谷云:语似不类。予最爱其叶叶自开春之句.’”

  《漫叟诗话》云:“老杜诗云:‘麟角凤觜世莫识,煎胶续弦奇自见。’又杜牧之诗云:‘天上凤凰难得髓,世间那有续弦胶。’尝见李商老云:‘事载《太平广记》。’后读东方朔《十洲记》:‘凤麟洲,其洲多凤麟,亦多仙家,煮凤喙及麟角,合煎作胶,为集弦胶,或名连金泥,以能续连弓弩断弦也。剑折,以此胶粘之。’”(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6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1:35

卷十四


  杜少陵九

  苕溪渔隐曰:“《戏作花卿歌》云:‘成都猛将有花卿,学语小儿知姓名。用如快鹘风火生,见贼唯多身始轻。绵州副使着柘黄,我卿扫除即旧平。子章髑髅血模糊,手提掷还崔大夫。李侯重有此节度,人道我卿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细考此歌,想花卿当时在蜀中,虽有一时平贼之功,然骄态不法。人甚苦之。故子美不欲显言之,但云‘人道我卿绝世无’,既称绝世无,‘天子何不唤取守京都’,语句含蓄,盖可知矣。山谷云:‘花卿冢(“冢”原作“家”,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在丹棱之东馆镇,至今有英气,血食其乡。’”

  陈辅之《诗话》云:“荆公尝言:‘世间好语言,已被老杜道尽;世间俗言语,已被乐天道尽。’然李赞皇云:‘譬之清风明月,四时常有,而光景常新。’又似不乏也。”

  《诗眼》云:“山谷常言:‘少时曾诵薛能诗云: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孙莘老问云:此何人诗?对曰老杜。莘老云:杜诗不如此。’后山谷语传师云:‘庭坚因莘老之言,遂晓老杜诗高雅大体。’传师云:‘若薛能诗,正俗所谓叹世耳。’”

  山谷云:“子美入蜀下峡年月,则诗中自可见,其曰:‘九钻巴峡火,三蛰楚祠雷’,则往来两川九年,在夔府三年可知矣。”苕溪渔隐曰:“老杜又有‘十暑岷山葛,三霜楚户砧’之句,《诗谱》以谓公以干元己亥冬至蜀,不以暑计,起明年庚子,至是为十暑,时巳在湖南,独言岷山,永泰乙巳秋至云安,云安、荆湖皆楚地,至是合为五霜,而云三者,独以峡中言之。”

  东坡云:“《悲陈陶》云:‘四万义军同日死。’此房管之败也。《唐书》作陈涛,不知孰是。管既败,犹欲持重有所伺,(“伺”原作“同”,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而中人邢延恩促战,遂大败。故此次篇《悲青坂》云:‘焉得附书与我军,忍待明年莫仓卒。’《北征》诗云:‘桓桓陈将军,仗钺奋忠烈。’此谓陈元礼也。元礼佐玄宗平内难,又从幸蜀,首建诛杨国忠之策。《洗兵马》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此张镐也。《忆昔》诗云:‘关中小儿坏纲纪’,谓李辅国也。‘张后不乐上为忙’,谓肃宗、张后也。‘为留猛士守未央’,谓郭子仪夺兵柄入宿卫也。明皇虽诛萧至忠,然尝怀之,侯君集云:‘蹭蹬至此。’至忠亦蹭蹬者邪!故子美亦哀之云:‘赫赫萧京兆,今为时所怜。’”

  蔡宽夫《诗话》云:“《洗兵马》云:‘张公一生江海客,身长九尺须眉苍,征起适会风云际,扶颠始知筹策良’,说者以为张公镐也。镐虽史称有王霸大略,然当为相,收复两京时,不闻别有奇功,但有策史思明欲以范阳归顺为伪,知许叔冀临难必变二事耳。然当时亦不果用也。岂史氏或有遗邪?《唐书·房管传》:‘上皇入蜀,管建议请诸王分镇天下。其后贺兰进明以此谗之肃宗,管坐是卒废不用,世多悯之。’予读司空图《房太尉汉中诗》云:‘物望倾心久,凶渠破胆频。’注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拊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非管无能画此计者。’盖以乘舆虽播迁,而诸子各分统天下兵柄,则人心固所系矣,未可以强弱争也。今《唐史》乃不载此语。图博学多闻,尝位朝廷,且修史,其言必有自来。夫身以此废,而功之在时乃若是,于其人之利害,岂不重哉!惜乎,史臣不能为一白之也。”

  《漫叟诗话》云:“命轩亭名最难事,近世士大夫,取‘幽事颇相关’命亭曰关幽,取‘半夜水明楼’命楼曰水明,皆失诗人之本意。余尝爱竹间有亭曰听雪,曰细香,面西有轩曰可月,莲池上有亭曰观心,禅房竹间有亭曰通幽,皆取古人诗句,此为得体也。”

  唐子西《语录》云:“东坡赴定武,过京师,馆于城外一园子中。余时年十八,谒之,问余观甚书,余云:‘方读《晋书》。’卒问其中有甚好亭子名,余茫然失对。始悟前辈观书,用意盖如此。”

  苕溪渔隐曰:“‘功业多归马伏波,功曹非复汉萧何。’李公彦、刘贡甫皆云:‘汉功曹曹参,非萧何也。’余读《高祖纪》:‘萧何为主吏。’孟康曰:‘主吏,功曹也。’然则子美岂误用事也。”

  蔡宽夫《诗话》云:“子美《题道林岳麓寺》诗云:‘宋公放逐登临后,物色分留与老夫。’宋公,之问也。此语句法清新,故为杰出。其后唐扶《题诗》复云:‘两祠物色采拾尽,壁间杜甫真少恩。’意虽相反,而语亦秀拔。乃知文章变态,初无穷尽,惟能者得之。扶即沈传师所谓唐侍御者也。其诗他语亦称此,如‘泉清或戏蛟龙窟,殿豁数尽高帆掀,即今异鸟声不断,闻道看花春更烦’之类,与子美‘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五月寒风冷佛骨,六时天乐朝香炉’之句,几不相上下。”

  潘子真《诗话》云:“《楚国先贤传》:‘孙隽字文英,与李元礼俱娶太尉桓叔玄女,时人谓桓叔玄两女乘龙,言得壻如龙也。’杜诗云:‘门阑多喜色,女婿近乘龙。’宋景文亦云:‘承家男得凤,择婿女乘龙。’事虽不如宋之切当,(“虽”原作“而”,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至造语则杜浑厚而有工,是知文章当以韵为胜也。”

  《后山诗话》云:“杜牧云:‘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最为警绝。而子美才用一句,语益工,云:‘千崖秋气高。’”

  《钟山语录》云:“杜甫固奇,就其分择之,好句亦自有数。李白虽无深意,大体俊逸,无疎缪处。刘禹锡操行极下,内结宦官,外结柳子厚,作赋甚佳,诗但才短思苦耳。”

  王直方《诗话》云:“潘惇尝以诗呈山谷,云:‘凡作诗,须要开广,如老杜日月笼中鸟,乾坤水上萍之类。’惇云:‘那便到此。’山谷云:‘无此,只是初学诗一门户耳。’”

  蔡宽夫《诗话》云:“文章变态,固亡穷尽;然高下工拙,亦各系其人才。子美以‘盘涡鹭浴底心性,(“涡”原作“涸”,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独树花发自分明’为吴体,以‘家家养乌鬼,顿顿食黄鱼’为俳谐体,以‘江上谁家桃树枝,春寒细雨出疎离’为新句,虽若为戏,然不害其格力。李义山‘但觉游蜂饶舞蝶,岂知孤凤忆雏鸾’,谓之当句有对,固已少贬矣。而唐末有章碣者,乃以八句诗平侧各有一韵,如‘东南路尽吴江伴,正是穷愁暮雨天。鸥鹭不嫌斜雨岸,波涛欺得送风船。偶逢岛寺停帆看,(“停”原作“僧”,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改。)深羡渔翁下钓眠。今古若论英达算,鸱夷高兴固无边。’自号变体,此尤可怪者也。”

  苕溪渔隐曰:“余纂集《丛话》,盖以子美之诗为宗,凡诸公之说,悉以采摭,仍存标目,各志所出。今更拾遗,类次为一,以便观览焉。《江畔独步寻花绝句》云:‘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齐鲁大臣二人,而史失其名,黄四娘者独何人哉?因托此诗,以得不朽,世间幸不幸类如此。《论画》云:‘正觉良工心独苦’,用意之妙,有举世人莫知之者,此其所以独苦也。《何十一觅桤木栽》云:‘饱闻桤木三年大,与致溪边十亩阴’,桤木惟蜀中有之,散林而美荫,易长而可薪。又‘老翁须地坐,细细酌流霞’,今本地坐改作地主,可谓狗尾续也。《天育骠骑歌》云:‘遂令大奴守天育’,东坡题此歌于《天育骠骑图》后,写作‘大奴字天育’,则天育为大奴字也。‘矫矫龙性合变化’,合字亦写作含字,定武有此石刻。《椶拂子》云:‘不堪代白羽,有足除苍蝇’,山谷言:‘事见《新唐书》适从何处来者是也,注乃引营营青蝇,其义安在哉?’余谓此说误矣。此乃元稹事,在子美后,子美以对白羽,皆前代事,信乎‘不行一万里,不读万卷书,不可看老杜诗’,盖谓此也。《社日》云:‘尚想东方朔诙谐割肉归’,《东方朔传》割肉事,乃伏日,非社日也。《史记·六国表》:‘秦德公二年(“公”原作“云”,今据元本、明钞本校改。)初作伏社祠,磔狗邑四门。’自秦、汉以来,伏腊祠社,疑子美借用此事耳。《忆昔行》云:‘落日初霞闪馀映,倏忽东西无不可’,王屋山中日西落而人影或在西,日东出而人影或在东,不可致诘。《南邻诗》云:‘锦里先生乌角巾,园收芋栗不全贫’,旧本栗字今作粟,子美以其园犹有芋栗可收,所以为不全贫,若园更以收粟,是岂得为贫也。《兵车行》云:‘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唐十道有河北无山东,唐都长安,自太行以东皆山东也。《哀王孙》云:‘长安城头头白乌,夜飞延秋门上呼’,头字当作颈字,盖乌无头白者。《李潮八分小篆歌》云:‘书贵瘦硬方通神’,唐初字书得晋宋之风,故以劲健相尚,至褚、薛则尤极瘦硬矣。开元、天宝以后,变为肥厚,至苏灵芝辈,几于重浊。虽其言为篆字而发,亦似有激于当时也。《送贾阁老出守汝州》云:‘云山紫逻深’,注云:‘逻,塞也,取巡逻之义。’非是。《九域图》云:‘汝州有紫逻山。’《醉歌行》云:‘风吹客衣日杲杲,树搅离思花冥冥’,此最着意深远。《赠李八秘书》云:‘往时中补右,扈跸上元初’,然少陵罢拾遗时,是至德初,上元乃至德后,以年谱考之,信然,盖其为扈跸上之初元耳。《前出塞九首》为戍兵作,(“戍”原作“成”,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后出塞五首》为赴募者作,余尝细考其词,诚为不妄。《解闷》云:‘孟子论文更不疑,李陵苏武是吾师。’旧本‘李陵苏武是吾师’一句在上,兼子美自注云:‘校书郎孟云卿,则所谓孟子也。’此但论诗,俗人意谓孟轲,乃移‘孟子论文更不疑’一句在上,非也。《江南逢李龟年》云:‘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此诗非子美作,岐王开元十四年薨,崔涤亦卒于开元中,是时子美方十五岁,天宝后子美未尝至江南。学诗须先理会次序,便见工夫。如《北风诗》:‘春生南国瘴,气待北风苏。’文章之妙,最在状物处,如‘鑵酱落提携’之类最佳。”

  《隐居诗话》云:“元稹作李杜优劣论,先杜而后李,韩愈不以为然,作诗曰:‘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群儿愚,何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为微之发也。元稹自谓知老杜矣,其论曰:‘上该曹、刘,下薄沈、宋。’至退之则曰:‘引手拔鲸牙,举瓢酌天浆。’夫高至于酌天浆,幽至于拔鲸牙,其思赜深远宜如何,(“赜深”原作“颐弥”,今据元本、明钞本校改。)而讵止于曹、刘、沈、宋之间邪?”

  《西清诗话》云:“唐人吊子美:‘赋出《三都》上,诗须二《雅》求。’盖少陵远继周诗法度。余尝以经旨笺其诗云:‘与奴白饭马青蒭,虽不言主人,而待奴马如此,则主人可知,与《诗》所谓言刈其楚,言秣其马,言刈其蒌,言秣其驹同意。’又:‘小城万丈余,大城铁不如,则小城难为高,大城难为坚固故也。正得古人著书互相备意。’”

  《学林新编》云:“《旧唐史·杜甫传》曰:‘甫永泰二年卒。’某考子美诗《大历二年九月三十日诗》、《大历三年春白帝城放船出瞿唐诗》、《大历五年正月追酬高适人日诗》,《甫志》与《传》皆云年五十九卒。案甫生于睿宗先天元年癸丑岁,卒于大历五年辛亥岁,为年五十九,则史云永泰二年卒者误也。元祐中胡资政知成都,作《草堂先生碑序》曰:‘蜀乱,先生下荆渚,泝沅、湘,上衡山,卒于耒阳。’王内翰注子美诗曰:‘大历三年,甫下峡,入湖南,游衡山,寓居耒阳,五年,一夕醉饱卒。’元祐中吕丞相作《子美诗年谱》曰:‘大历五年夏,甫还襄汉,卒于岳阳。’某尝考究杜陵及襄汉岳阳,皆无子美墓,惟耒阳县有子美墓,前贤多留题,则子美当卒于耒阳也。近世有小说《丽情集》者,首叙子美因食牛肉白酒而卒,此无据妄说不足信。今注子美诗者,亦假王原叔内翰之名,谓甫一夕醉饱卒者,无乃用小说《丽情》之语邪。”(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7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2:37

卷十五


  骆宾王

  《石林诗话》云:“旧说徐敬业败,与骆宾王俱不死,皆去为浮屠以免,宾王居杭州灵隐寺,因续宋之问诗,人始知之。而《新唐书》不载。今宋诗乃见宾王集中,惟破题‘鹫岭郁岧峣,龙宫隐寂寥’两句是宋作,自‘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以后,人因其续而录之宾王集中,或本集固自为宾王作而收之也。然宾王集乃古本,非后人所褏次者。若此诗当时已自录于集中,则宾王之不死,亦一证也。”

  王摩诘

  东坡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诗曰:‘蓝溪白石出,玉山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此摩诘之诗也,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补摩诘之遗。”

  《后湖集》云:“‘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垂。兴来每独往,胜事空自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偶然值林叟,谈笑无回期。’此诗造意之妙,至与造物相表里,岂直诗中有画哉?观其诗,知其蝉蜕尘埃之中,浮游万物之表者也。山谷老人云:‘余顷年登山临水,未尝不读王摩诘诗,固知此老胸次,定有泉石膏肓之疾。’”

  《石林诗话》云:“诗下双字极难,须是七言五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方为工妙。唐人记‘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鸜’为李嘉祐诗,摩诘窃取之,非也。此两句好处,正在添漠漠阴阴四字,此乃摩诘为嘉祐点化以自见其妙,如李光弼将郭子仪军,一号令之,精彩数倍。不然,嘉祐本句但是咏景耳,人皆可到。要之,当令如老杜‘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衮衮来’,与‘江天漠漠鸟飞去,风雨时时龙一吟’等,乃为超级。近世王荆公‘新霜浦溆绵绵白,薄晚林峦往往青’,与苏子瞻‘浥浥炉香初泛夜,离离花影欲摇春’,此可以追配前作也。”

  李希声《诗话》云:“唐人诗流传讹谬,有一诗传为两人者,如‘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既曰王维,又曰李嘉祐,以全篇考之,摩诘诗也。又‘楚乡寒食梅花时,野渡临风驻彩旗,草色连云人去住,水纹如谷燕差池’,既见《杜牧集》中,又《刘梦得外集》作八句,其后云:‘朱轓尚忆群飞雉,青绶初联左顾龟,非是湓城白司马,水曹何事与新诗。’考其全篇,梦得诗也。然前四句,绝类牧之。”

  《雪浪斋日记》云:“古人下连绵字不虚发,如老杜‘野日荒荒白,江流泯泯清’,退之云:‘月吐窗冏冏’,皆造微入妙。”

  《后山诗话》云:“右丞、苏州,皆学于陶,王得其自在。”

  韦苏州

  韩子苍云:“韦苏州少时以三卫郎事玄宗,豪纵不覉,玄宗崩,始折节务读书。然余观其人,为性高洁,鲜食寡欲,所居扫地焚香而坐,与豪纵者不类。其诗清深妙丽,虽唐诗人之盛,亦少其比,又岂似晚节把笔学为者,岂苏州自序之过与?然天宝间不闻苏州诗,则其诗晚乃工,为无足怪。高适年五十始学诗,亦遂名家,非才本绝人,莫能尔也。宋朝以文名世者多矣,然柳州、苏州,自欧阳公尚未之爱。宋景文作《唐书·文艺传》,举唐之能文者皆在,至于苏州,则以为史家轶其行事,故不书,此岂知史法哉?”

  蔡宽夫《诗话》云:“苏州诗律深妙,白乐天辈固皆尊称之,而行事略不见《唐史》为可恨。以其诗语观之,其人物亦当高胜不凡。《刘禹锡集》中有《大和六年举自代》一状,然应物《温泉行》云:‘北风惨惨投温泉,忽忆先皇巡幸年,身骑廐马引天仗,直至华清列御前。’则尝逮事天宝间也,不应犹及大和,恐别是一人,或《集》之误。”

  苕溪渔隐曰:“《苏州集》有《燕李录事》诗云:‘与君十五侍皇闱,晓拂炉烟上玉墀’,又《温泉行》云:‘出身天宝今几年,顽钝如锤命如纸’,余以《编年通载》考之,天宝元年至大和六年,计九十一年,应物于天宝间已年十五,及有出身之语,不应能至大和间也。蔡宽夫云:‘刘禹锡所举,别是一人’,可以无疑矣。”

  《吕氏童蒙训》云:“徐师川言:‘人言苏州诗,多言其古淡,乃是不知言苏州诗。自李、杜以来,古人诗法尽废,惟苏州有六朝风致,最为流丽。’”

  《隐居诗话》云:“应物古诗胜律诗。李德裕、武元衡则律诗胜古诗,五字句又胜七字;张籍、王建诗格极相似;李益古律诗相称;然皆非应物之比也。”

  《后湖集》云:“余每读苏州‘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之语,未尝不茫然而思,喟然而叹,嗟乎,此余晚泊江西十年前梦耳。自余奔窜南北,山行水宿,所历佳处固多,欲求此梦,了不可得,岂蒹葭莽苍,无三湘七泽之壮,雪蓬烟艇,无风樯阵马之奇乎?抑吾且老矣,壮怀销落,尘土坌没,而无少日烟霞之想也?庆长笔端丘壑,固有不凡,当为余图苏州之句于壁,使余隐几静对,神游八极之表耳。”

  《石林诗话》云:“读古人诗,多意有所喜处,诵忆之久,往往不觉误用为己语。‘绿阴生昼寂,孤花表余春’,此《苏州集》中为警策,而荆公诗乃有‘绿阴生昼寂,幽草弄秋妍’之句,大抵荆公阅唐人诗多,观《百家诗选》可见也。如苏子瞻‘山围故国城空在,潮打西陵意未平’,此非误用,直取旧句,纵横役使,知彼我为辨耳。”

  《冷斋夜话》云:“《琥珀诗》曰:‘曾为老茯苓,元是寒松液,蚊蚋落其中,千年犹可觌。’旧说松液沦入地,千年所化,今烧之尚作松气。其琥珀中有形如蜂。然此物自外国来,今地有茯苓处,皆无琥珀,不知韦公何以知之?”

  蔡宽夫《诗话》云:“王摩诘、韦苏州集载裴迪、丘丹唱和诗,其语皆清丽高胜,常恨不多见,如迪‘安禅一室内,左右竹亭幽。有法知不染,无言谁敢酬。鸟飞争向夕,蝉噪意先秋。烦暑自兹退,清凉何处求?’如丹‘卖药有时至,自知往来疏。遽辞池上酌,新得山中书。步出芙蓉府,归乘觳觫车,猥蒙招隐作,岂愧班生庐。’其气格殆不减二人,非唐中叶以来,嘐嘐以诗鸣者可此。乃知古今文士,堙灭不得传于子孙者,不可胜数。然士各言其志,共隐显亦何足多较。观两诗趣尚,其胸中殆非汲汲于世者,正尔无闻,亦何所恨。其姓名偶见二人集,亦未必不为幸也。”

 

  孟浩然

  《漫叟诗话》云:“孟浩然诗:‘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唐玄宗闻之,曰:‘卿自弃朕,朕何尝弃卿。’孟贯诗:‘不伐有巢树,多移无主花。’周世宗闻之,曰:‘朕伏叛吊民,何谓有巢无主?’二子正坐诗穷,所谓转喉触讳。”

  《隐居诗话》云:“孟浩然入翰苑,访王维,适明皇驾至,浩然仓黄伏匿,维不敢隐而奏知,明皇曰:‘吾闻此人久矣。’召使进所业,浩然诵‘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明皇曰:‘吾未尝弃卿,何诬之甚也。’因放归襄阳。世传如此。而《摭言》诸书载之尤详。且浩然布衣阑入宫禁,又犯行在所,而止于放归,明皇宽假之亦至矣,乌在以一弃字而议罪乎?”

  《吕氏童蒙训》云:“浩然诗:‘挂席几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但详看此等语,自然高远。”

  王直方《诗话》云:“山谷尝谓余云:‘作诗使《史》《汉》间全语,为有气骨。’后因读浩然诗见‘以吾一日长’,‘异方之乐令人悲’及‘吾亦从此逝’,方悟山谷之言。”

  《后山诗话》云:“子瞻谓浩然诗,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耳。”(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8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3:32

卷十六


  韩吏部上

  东坡云:“退之《示儿》云:‘主妇治北堂,膳服适戚疏。恩封高平君,子孙从胡裾。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县金鱼。’又云:‘凡此坐中人,十九持钧枢。’所示皆利禄事也。至老杜则不然,《示宗武》云:‘试吟青玉案,莫羡紫香囊。应须饱经术,已似爱文章。十五男儿志,三千弟子行。曾参与游夏,达者得升堂。’所示皆圣贤事也。”

  蔡宽夫《诗话》云:“旧说退之子不惠,读金根车,改为银银,然退之《赠张籍诗》所谓‘召今吐所记,解摘了瑟僴’,则不应不识字也。白乐天晚极喜李义山诗文,尝谓我死得为尔子足矣。义山生子,遂以白老字之,即长,略无文性。温庭筠尝戏之曰:‘以尔为乐天后身,不亦忝乎?’然义山有‘衮师我娇儿,美秀乃无匹’之句,其誉之亦不减退之,不知诗之所称,乃此二子否乎?不然,二人之后,何其无闻也。”

  《唐语林》云:“退之二侍妾,一曰绛桃,一曰柳枝,皆能歌舞。《初使王庭凑至青阳驿绝句》云:‘风光欲动别长安,春中边城特地寒,不见园花并巷柳,马头惟有月团团。’盖寄意二姝。逮归,柳枝逾垣遁去,家人追获,故《镇州初归诗》云:‘别来杨柳街头树,摆乱春风只欲飞,惟有小园桃李在,留花不发待郎归。’自是专宠绛桃矣。”

  孔毅夫《杂说》云:“退之晚年有声妓,而服金石药,张籍《哭退之诗》云:‘中秋十五夜,圆魄天差清,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白乐天《思隽诗》云:‘闲日一思旧,旧游如目前。微之炼秋石,未老身溘然。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退之尝讥人不解文字饮,而自败于女妓乎?作《李博士墓志》,戒人服金石药,而自饵硫黄乎?”

  《后山诗话》云:“退之诗云:‘长安众富儿,盘馔罗膻荤,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而老有二妓,号绛桃、柳枝,故张文昌云:‘为出二侍女,合弹琵琶筝’也。又为《李千志》,叙当世名贵,服金石药,欲生而死者数辈,着之石,藏之地下,岂为一世戒邪,而竟以药死。故白傅云:‘退之服硫黄,一病竟不痊’也。”

  《西清诗话》云:“张耒文潜云端:‘东坡尝言退之诗:长安众富儿,盘馔罗膻荤,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疑若清苦自饰者,至云:艳姬踏筵舞,清眸射剑戟,则知此老子个中兴复不浅。文潜戏答曰:爱文字饮者,与俗人沽酒同科。’”

  苕溪渔隐曰:“古今听琴阮琵琶筝瑟诸诗,昔欲写其音声节奏,类以景物故实状之,大率一律,初无中的句互可移用,是岂真知音者。但其造语藻丽,为可喜耳。‘呢呢儿女语,恩怨相甭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此退之听琴诗也。‘孤禽晓警秋野露,空涧夜落春岩泉’,又‘经纬文章合,调和雌雄鸣。飒飒骤风雨,隆隆隐雷霆。无射变凛冽,黄锺催发生。咏歌文王《雅》,怨刺《离骚》《经》。二《典》意澹薄,三《盘》语丁宁。’此永叔听琴诗也。‘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扣门,山僧未闲君勿嗔。’此子瞻听琴诗也。‘春天百鸟语撩乱,风荡杨花无畔岸。微露愁猿抱山木,玄冬孤鸿度云汉,斧斤丁丁实谷樵,幽泉落涧夜萧萧。十二峯前巫峡雨,七八月后钱塘潮。孝子流离在中野,覉臣归来哭亡社。空床思妇感蟏蛸,暮年遗老依桑柘。’此鲁直听琴诗也。‘寒虫催织月笼秋,独雁叫群天拍水。楚国覉臣放十年,汉宫佳人嫁千里,深闺洞房语恩怨,紫燕黄鹂韵桃李。楚狂行歌惊市人,渔父孥舟在葭苇。’此鲁直听摘阮诗也。‘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水下滩。’又‘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鎗鸣。’此乐天听琵琶诗也。‘一弹既罢又一弹,珠幢夜静风珊珊。低回慢弄关山思,坐对燕然秋月寒。月寒一声深殿磬,骤挥曲破音繁并。百万金铃旋去声玉盘,醉落满船皆暂醒。’又‘猿鸣雪岫来三峡,鹤唳晴空闻九霄。’此微之听琵琶诗也。‘湘水冷波惭鼓瑟,秦楼明月罢吹箫。寒敲白玉声何婉,暖逼黄莺语自娇。’此王仁裕听琵琶诗也。‘春风和暖百鸟语,硗确山路行人行。啄木飞从何处来?花间叶底时丁丁。林空山静啄愈响,行人举头飞鸟惊。’此永叔听琵琶诗也。‘八鸾锵锵渡银汉,九鶵威凤鸣朝阳。’又‘冯夷跹跹舞渌波,鲛人出听停绡梭。’此梦得听筝诗也。‘绵蛮巧啭花间舌,呜咽交流冰下泉。’此永叔听筝诗也。‘江妃出听雾雨愁,白浪飜空动浮玉。唤取吾家双凤槽,遣作三峡孤猿号。与君合奏《芳春调》,啄木飞来霜树杪。’此子瞻听筝诗也。永叔子瞻谓退之听琴诗,乃是听琵琶诗。僧义海谓子瞻听琴诗丝声,八音宫角皆然,何独琴也。互相讥评,终无确论。如玉谿生《锦瑟诗》云:‘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亦是以景物故实状之,若移作听琴阮等诗,谁谓不可乎!”


  《西清诗话》云:“三吴僧义海以琴名世。六一居士尝问东坡:‘琴诗孰优?’东坡答以退之《听颖师琴》,公曰:‘此祇是听琵琶耳。’或以问海,海曰:‘欧阳公一代英伟,然斯语误矣。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言轻柔细屑,真情出见也。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精神余溢,竦观听也。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纵横变态,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又见颖孤绝,不同流俗下俚声也。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起伏抑扬,不主故常也。皆指下丝声妙处,惟琴为然。琵琶格上声,乌能尔邪?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讥评也。’东坡后有《听惟贤琴诗》云:‘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啄谁扣门,山僧未闲君莫嗔。归家且觅千斛水,洗尽从来筝笛耳。’诗成欲寄欧公而公亡,每以为恨。客复以问海,海曰:‘东坡词气倒山倾海,然亦未知琴。春温和且平,廉折亮以清,丝声皆然,何独琴也?又特言大小弦声,不及指下之韵。牛鸣盎中雉登木,概言宫角耳,八音宫角皆然,何独丝也。’闻者以海为知言。余尝考今昔琴谱,谓宫者非宫,角者非角,又五调叠犯,特宫声为多,与五音之正者异,此又坡所未知也。”苕溪渔隐曰:“东坡尝因章质夫家善琵琶者乞歌词,亦取退之《听颖师琴诗》,稍加櫽括,使就声律,为《水调歌头》以遗之,其《自序》云:‘欧公谓退之此诗最奇丽,然非听琴,乃听琵琶耳。余深然之。’观此,则二公皆以此诗为听琵琶矣。今《西清诗话》所载义海辨证此诗,复曲折能道其趣,为是真听琴诗。世有深于琴者,必能辨之矣。”

  《高斋诗话》云:“白乐天《琵琶行》云:‘曲罢曾令善才伏’,而善才姓名不见于传记,后见《琵琶录》云:‘元和中,曹保有子善才,善才有子纲,皆能琵琶。’又有裴兴奴,与曹同时,《乐府杂录》云:‘纲善为运拨,兴奴长于拢捻,时人谓纲有右手,兴有左手。’乐天又有《听曹纲琵琶示重莲诗》曰:‘谁能截得曹纲手,插向重莲红袖中?’”

  苕溪渔隐曰:“东坡《听琵琶诗》云:‘何异乌孙送公主,碧天无际雁行高。’乃用《文选·王明君辞序》云:‘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尔。’则琵琶非起于明君,盖前已有也。《释名》云:‘琵琶本胡中马上所鼓也,四弦象四时也。推手向前曰琵,却手向后曰琶,因以为名焉。’”

  《后山诗话》云:“欧阳公谪永阳,闻其倅杜彬善琵琶,酒间请之,正色盛气而谢不能,公亦不复强也。后彬置酒,数行,遽起还内,微闻丝声,且作且止,而渐近,久之,抱器而出,手不绝弹,尽莫而罢。公喜甚,过所望也。故公诗云:‘坐中醉客谁最贤,杜彬琵琶皮作弦。’自从彬死世莫传,皮弦世未有也。”苕溪渔隐曰:“唐贺怀智于明皇时弹琵琶,以石为槽,鹍鸡筋作弦,用铁为拨。今杜彬以皮为弦,各自是一家也。”

  蔡宽夫《诗话》云:“近时乐家,多为新声,其音谱转移,类以新奇相胜,故古曲多不存。顷见一教坊老工言,惟大曲不敢增损,往往犹是唐本,而弦索家守之尤严。故言《凉州》者,谓之濩索,取其音节繁雄,言《六么》者,谓之转关,取其声调闲婉。元微之诗云:‘《凉州》大遍最豪嘈,《录要》散序多笼捻。’濩索转关,岂所谓豪嘈笼捻者邪?唐起乐皆以丝声,竹声次之,乐家所谓细抹将来者是也。故王建《宫词》云:‘琵琶先抹《绿腰》头,小管丁宁侧调愁。’近世以管色起乐,而犹存细抹之语,盖沿袭弗悟尔。《绿腰》本名《录要》,后讹为此名,今又谓之《六么》。然《六么》自白乐天时已若此云,不知何义也。”

  《冷斋夜话》云:“世传琴曲宫声十小调,皆隋贺若弼所制,最为绝妙。一《不博金》,二《不换玉》,三《峡泛》,四《越溪吟》,五《越江吟》,六《孤猿吟》,七《清夜吟》,八《叶下闻蝉》,九《三清》,十亡其名,琴家但名《贺若》而已。太宗尤爱之,为之改《不博金》曰《楚泽涵秋》,《不换金》曰《塞门积雪》,仍命词臣各探调制词。时北门学士苏易简探得《越江吟》,其词曰:‘神仙神仙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春风晚,翠云开处,隐隐金轝挽,玉麟背吟清风远。’又一本云:‘非云非烟瑶池宴,片片碧桃,零落黄金殿。暇须半卷天香散,春云和,孤竹清婉入霄汉。红颜醉态,烂熳金舆转,霓旌影乱箫声远。’此篇胜前篇也。”

  东坡云:“琴曲有《瑶池燕》,其词既不佳,而声亦怨咽,或改其词作《闺怨》云:‘飞花成阵,春心困,寸寸别肠多愁闷,无人问。偷啼自揾残妆粉,抱瑶琴寻出新韵,玉纤趁。南风未解幽愠,低云鬓,眉峰敛晕娇和恨。’”

  《西清诗话》云:“退之《宿龙宫滩诗》云:‘浩浩复汤汤,滩声抑更扬。’黄鲁直曰:‘退之裁听水句尤见工,所谓浩浩汤汤抑更扬者,非谙客里夜卧,饱闻此声,安能周旋妙处如此邪?’”

  蔡宽夫《诗话》云:“前史称王筠善押强韵,固是诗家要处。然人贪于捉对用事者,往往多有趁韵之失。退之笔力雄赡,务以词采凭陵一时,故间亦不免此患。如《和席八》‘绛阙银河晓,东风右掖春’诗,终篇皆叙西垣事,然其一联云:‘傍砌看红药,巡池咏白蘋。’事除柳浑外,别无出处,若是用此,则于前后诗意无相干,且趁蘋字韵而已。然则人亦有事非当用,而炉锤駈驾,若出自然者。杜子美《收京诗》,以樱桃对杕杜,荐樱桃事,初若不类,及其云‘赏因歌《杕杜》,归及荐樱桃’,则浑然天成,略不见牵强之迹,如此乃为工耳。”

  《雪浪斋日记》云:“退之参李、杜,透机关,于《调张籍》诗见之,自‘我愿生两翅,捕逐出八荒’以下,至‘乞君飞霞佩,与我高颉颃’,此领会语也。从退之言诗者多,而独许籍者,以有见处可以传衣钵耳。”(“钵”字原无,今据徐钞本、明钞本校补。)(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19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4:55

卷十七


  韩吏部中

  蔡宽夫《诗话》云:“退之阳山之贬,史不载所由,以其诗考之,亦为王叔文、韦执谊等所排尔,所谓‘伾文未揃崖州炽,虽得赦宥常愁猜’是也。时柳子厚、刘禹锡同为御史。二人于退之最为厚善,然至此不能无疑,故其诗云:‘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或虑言语泄,传之落寃仇。二子不应尔,欲疑断还不。’盖伾、文用事时,亦极力网罗人物,故韩、柳辈皆在彀中。然退之岂终为人役者,虽不能自脱离,而视刘、柳终有间。及其为《永贞行》,愤疾至云:‘数君匪亲岂其朋’,又曰:‘吾尝为僚情可胜’,则亦见其坦夷尚义,待朋友终始也。退之与李宗闵俱裴晋公征淮西时幕客也,退之作《南山有高木》及《猛虎行》赠宗闵,皆略尽其终身所为。然退之亡恙时,宗闵才为中书舍人,其所为尚未暴,自钱徽贬后,牛、李之憾始结,至其为相,则退之死久矣,遂有封川之行,所谓‘前汝下视鸟,各议汝瑕疵,乌鹊从噪之,虎不知所归’者,何其明验也。”

  东坡云:“书之美者,莫如颜鲁公,然书法之坏自鲁公始;诗之美者,莫如韩退之,然诗格之变自退之始。”

  《漫叟诗话》云:“《符读书城南诗》云:‘少长聚嬉戏,不殊同队鱼。’世人多读为长少之少,及阅《汉史·匈奴传》云:‘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即能射狐兔。’乃知少为多少之少。”

  孔毅夫《杂记》云:“退之诗好押狭韵,累句以示工,而不知重叠用韵之为病也。《双鸟诗》押两头字,《李花诗》押两花字。”苕溪渔隐曰:“读皇甫浉《公安园池诗》,亦押两闲字,‘日夜不得闲’,‘君子不可闲’。盖退之好重叠用韵,以尽己之诗意,不恤其为病也。”

  《学林新编》云:“杜子美《饮中八仙歌》曰:‘知章骑马似乘船’,又曰:‘天子呼来不上船’;一曰:‘眼花落井水底眠’,又曰:‘长安市上酒家眠’;一曰:‘汝阳三斗始朝天’,又曰:‘举觞白眼望青天’;一曰:‘皎如玉树临风前’,又曰:‘苏晋长斋绣佛前’,又曰:‘脱帽露顶王公前’,此歌三十二句,而押二船字、二眠字、二天字、三前字。近时论诗者曰:‘此歌一首是八段,不嫌于重用韵也。’某案:子美此歌,以《饮中八仙歌》五字为题,则是一歌也。此歌首尾于船字韵,中押未尝移别韵,则非分为八段。盖子美古律诗重用韵者亦多,况于歌乎?如《园人送瓜诗》曰:‘沈浮乱冰玉,爱惜如芝草’,又曰:‘园人非故侯,种此何草草’,一篇押二草字也。《上后园山脚》诗曰:‘蓐收困用事,元冥蔚强梁’,又曰:‘登高欲有往,荡析川无梁’,一篇押二梁字也。《北征》诗曰:‘维时遇艰虞,朝野少暇日’,又曰:‘老夫情怀恶,呕泄卧数日’,一篇押二日字也。《夔府咏怀》诗曰:‘虽云隔礼数,不敢坠周旋’,又曰:‘淡交随聚散,泽国绕回旋’,一篇押二旋字也。《赠李八秘书》诗曰:‘事殊迎代邸,喜异赏朱虚’,又曰:‘风烟巫峡远,台榭楚宫虚’,一篇押二虚字也。《赠李邕》诗曰:‘放逐早联翩,低垂困灾厉’,又曰:‘哀赠终前条,恩波延揭厉’,一篇押二厉字也。《赠汝阳王》诗曰:‘自多亲棣萼,谁敢问山陵’,又曰:‘《鸿宝》今宁秘,丹梯庶可陵’,一篇押二陵字也。《喜薛璩岑参迁官》诗曰:‘栖迟分半菽,浩荡逐浮萍’,又曰:‘仰思调玉烛,谁定握青萍’,一篇押二萍字也。《寄贾岳州严巴州两阁老》诗曰:‘讨胡愁李广,奉使待张骞’,又曰:‘如公尽雄隽,志必在腾骞’,一篇押二骞字也。子美诗如此类甚乡。虽然,子美非创意为此者,盖有所本也。案《文选》载《古诗》曰:‘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又曰:‘音响一何悲,弦悲知柱促’,一篇押二促字也。曹子建《美女篇》曰:‘明珠交玉体,珊瑚间木难’,(“木”原作“冰”,今据元本、徐钞本、明钞本校改。)又曰:‘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一篇押二难字也。谢灵运《述祖德诗》曰:‘段生蕃魏国,展季救鲁人’,又曰;‘外物辞所赏,励志故绝人’,一篇押二人字也。又《南圃诗》曰:‘樵隐俱在山,由来事不同’,又曰:‘赏心不可忘,妙善冀皆同’,一篇押二同字也。又《初去郡》诗曰:‘或可优贪竞,岂足称达生’,又曰:‘毕娶类尚子,薄游似邴生’,一篇押二生字。陆士衡《拟古诗》曰:‘此思亦何思,思君徽与音’,又曰:‘惊飙褰反信,归云难寄音’,一篇押二音字。又《豫章行》曰:‘泛舟清川渚,遥望江山阴’,又曰:‘寄世将几何,日昃无停阴’,一篇押二阴字。阮嗣宗《咏怀诗》曰:‘何当行路子,磬折忘所归’,又曰;‘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一篇押二归字。江淹《杂体诗》曰:‘韩公沦卖药,梅生隐市门’,又曰:‘太平多欢娱,飞盖东都门’,一篇押二门字。王仲宣《从军诗》曰:‘连舫逾万艘,带甲千万人’,又曰:‘我有素餐责,诚愧伐檀人’,一篇押二人字。古人诗自有体格,杜子美亦效古人之作耳。韩退之《赠张籍》诗,二篇押二更字、二阳宇,又《岳阳楼别窦司直》诗,押二向字,又《李花》诗押二花字,又《双鸟诗》押二州字、二头字、二秋字、二休字,又《和卢郎中送盘谷子诗》押二行字,又《示爽》诗押二愁字,又《叉鱼》诗押二销字,《寄孟郊诗》押二奥字,《此日足可昬》诗押二光字。白乐天《渭村退居诗》押二房字,《梦游春诗》押二行字,《寄元微之诗》押二夷字,《出守杭州路次蓝溪诗》押二水字,《游悟真寺诗》押二盘字。其余诗人,如此叠用韵者甚多,不可具举,意到即押耳,奚独于《饮中八仙歌》而致怪邪?子瞻《送江公著》诗曰:‘忽忆钓台归洗耳’,又曰:‘亦念人生行乐耳’,自注曰:‘二耳义不同,故得重用。’盖子瞻自不必注。”

  山谷云:“老杜《饮中八仙歌》,船字眠字天字韵各再押,前字韵凡三押,此歌分八篇,人人各异,虽重用韵无害,亦《周诗》分章之意耳。”

  《三山老人语录》云:“白乐天《寄刘梦得诗》,有‘叹蚤白无儿’之句,刘赠诗曰:‘莫嗟华发与无儿,却是人间久远期。雪里高山头蚤白,海中仙巢子生迟。于公必有高门庆,谢守何烦晓镜悲。幸免如新分非浅,祝君长咏梦熊诗。’注云:‘高山本高于门使之高,二义殊,古之诗流晓此。’唐人忌重叠用字如此。今人诗叠用字者甚多,东坡一诗犹两耳字韵,亦曰义不同。”

  《学林新编》云:“《冷斋夜话》曰:‘杜子美《彭衙行》押二餐字。’某案《彭衙行》曰:‘小儿强解事,故索苦李餐。’又曰:‘众雏烂漫睡,唤起沾盘飧。’然则子美押餐飧二字者义不同,《冷斋》误矣。餐,千安切,飧音孙,《代檀》诗曰:‘不素餐兮’,又曰:‘不素飧兮’。《毛诗传》云:‘熟食曰飧。’《孟子》:‘饔飧而治’,赵氏注云:‘夕食曰飧。’盖盘飧者,《左氏传》所谓‘盘飧寘璧’者也,故凡言盘飧皆当用飱字,不常用餐字。按《广韵》上平声《二十三魂》字韵中有飱字,《二十五寒》字韵中有餐字,子美《彭衙行》于两韵中通押,盖唐人诗文用韵如此。本朝始令礼部撮《广韵》之要略者,使学者用之,而限以独用之文,故如餐飧二字,不得同韵而押矣。子美《示从孙济》诗曰:‘所来为宗族,亦不为盘飧。’《园》诗曰:‘畦蔬远茅屋,自足媚盘飧。’《赠孟氏》诗曰:‘承颜胝手足,坐客强盘飧。’《别李义》诗曰:‘努力慎风水,岂惟数盘飧。’此数诗或用魂字韵中押,或于寒字韵中押者,此谓之唐人用韵之例也。凡上有盘字,则下当用飧字,而子美诗集中亦或用盘餐字,当是传写刊字之讹,子美不应误用字也。”

  《少陵诗年谱》云:“《饮中八仙歌》云:‘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李适之自左相罢政,尝赋诗云:‘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集中误为‘称世贤’。”

  《隐居诗话》云:“退之《李花诗》云:‘夜领张彻投卢仝,乘云共到玉皇家。长姬香御四罗列,缟裙练帨无等差。’及《赠卢仝》诗曰:‘买羊沽酒谢不敏,偶逢明月濯桃李’,即此时也。李渤、石洪、温造为处士,纯盗虚名,韩愈虽与之游,而多侮薄之,所谓‘水北山人得声名,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今又往,鞍马仆从照闾里。少室山人索价高,两以谏官征不起。彼皆刺口论世事,有力未免遭驱使。’夫为处士,乃刺口论世事,希声名,愿驱使,又要索高价似玉,饰仆御以夸闾里,此何等人也,其侮薄之甚矣。又《送石洪诗》曰:‘长把种树书,人言避世士。忽骑将军马,自号报恩子。去去事方急,酒行可以起。’此尤可笑也。”

  《石林诗话》云:“《双鸟诗》殆不可晓,顷尝以问苏丞相子容,云:‘意似是指佛老二学。’以其终篇本末考之,亦或然也。”

  《三山老人语录》云:“《读皇甫湜公安园池诗作诗题其后》,其中有数句不可晓,盖本脱误也。尝得一善本,乃一诗,仍多八字,一云:‘晋人目二子,其犹吹一吷。区区自其下,顾肯挂牙舌。《春秋》书王法,不诛其人身。《尔雅》著虫鱼,定非磊落人。湜也困公安,不自闲其闲。穷年枉智思,掎摭粪壤间。粪壤多污秽,岂有臧不臧。诚不如两忘,担以一概量。’一云:‘我有一池水,蒲韦生共间。虫鱼沸相嚼,日夜不得闲。我初往观之,其后益不观;观之乱我意,不如不观完。用将济诸人,舍得业孔颜。百年讵几时,君子不可闲。’”

  《类苑》云:“退之《见神仙亦不伏》云:‘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赋谢自然》则曰:‘童騃无所识’,作《谁氏子》则曰:‘不从而诛未晚耳’,惟《华山女》诗颇假借,不知何以得此。”

  唐子西《语录》云:“退之作古诗,有故避属对者,‘淮之水舒舒,楚山且丛丛’是也。”

  《后山诗话》云:“《南食》诗:‘鲎实如惠文’,《山海经》曰:‘鲎如惠文。’惠文,秦冠也。‘蚝相粘如山’,蚝,牡蛎也。”

  《冷斋夜话》云:“《赠同游诗》:‘唤起窗全曙,催归日未西,无心花里鸟,更与尽情啼。’山谷曰:‘吾儿时每哦此诗,而了不解其意,自谪峡川,吾年五十八矣,时春晚,忆此诗,方悟之。唤起、催归,二鸟,名若虚设,故人不觉耳。古人于小诗,用意精深如此,况其大者乎。催归,子规鸟也。唤起,声如络纬,圆转清亮,偏于春晓鸣,亦谓之春唤。’”

  《雪浪斋日记》云:“退之《征蜀联句》云:‘始去杏飞蜂,及归柳嘶蚻’,语新意妙。《诗》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亦记时也。”苕溪渔隐曰:“山谷亦有‘去时鱼上冰,归来燕哺儿’之句。”

  《三山老人语录》云:“扬子云《法言》:‘鸿飞冥冥,弋人何慕焉。’一本慕作纂。退之诗:‘肯效屠门嚼,久嫌弋者纂。’”

  《高斋诗话》云:“退之诗云:‘柳花还漠漠,江燕正飞飞。’盖取老杜‘清秋燕子正飞飞’,老杜又取古乐府陆机《悲哉行》云:‘飞飞燕弄声。’”

  《隐居诗话》云:“班固云:‘《春秋》五传,谓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邹氏、夹氏也。’又云:‘邹氏无书,夹氏未有书。’而韩愈《赠卢仝诗》云:‘《春秋》五传束高阁,独把遗编究终始’,不知此二传果何等书。”(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如梦
  20楼 个性首页 | 信息 | 搜索 | 邮箱 | 主页 | UC


加好友 发短信
等级:管理员 帖子:2363 积分:17664 威望:0 精华:0 注册:2006-2-26 20:35:03
  发帖心情 Post By:2006-3-8 10:57:06

卷十八


  韩吏部下

  东坡云:“欧阳文忠公言:‘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一篇而已。’余亦谓唐无文章,唯韩退之《送李愿归盘谷序》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文,每执笔辄罢,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独步。’退之寻常诗自谓不逮李、杜,至于‘昔寻李愿向盘谷’一篇,独不减子美。”

  《后山诗话》云:“退之《上尊号表》曰:‘析木天街,星宿清润,北岳医闾,神鬼受职。’曾子固《贺赦表》曰:‘钩陈太微,星纬咸若,昆嵛渤獬,涛波不惊。’世莫能轻重之也,后当有知之者。国初士大夫,例能四六,然用散语与故事耳。杨文公笔力豪瞻,体亦多变,而不说唐末与五代之气;又喜用古语,以切对为工,乃进士赋体耳。欧阳少师,始以文体为对属,又善叙事,不用故事陈言,而文益高,次退之云。(“次”字原作空白,今据宋本校补。)王特进暮年表奏亦工,但伤巧耳。”

  蔡宽夫《诗话》云:“退之《和裴晋公征淮西时过女儿山诗》云:‘旗穿晓日云霞杂,山倚秋空剑戟明。敢请相公平贼后,踅携诸吏上峥嵘。’而晋公之诗无见,惟《白乐天集》载其一联云:‘待平贼垒报天子,莫指仙山示老夫。’方时意气自信不疑如此,岂容令狐楚辈沮挠乎?晋公文字世不传,晚年与刘、白放浪绿野桥,多为唱和,间见人文集,语多质直浑厚,计应似其为人。如‘灰心缘忍事,霜鬓为论兵’之句,可谓深婉。李文定公迪在中书,尝讽诵此二句,亲书于壁。”

  蔡宽夫《诗话》云:“退之《石鼓歌》云:‘逸少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观此语便知退之非留意于书者,今洛中尚有石刻题名,信不甚工。柳子厚书迹,湖湘间多有其碑刻,而体不一,或疑有假托其名者,惟《南岳弥陁和尚碑》最善,大底规模虞永兴矣。然不知所谓‘柳家新样元和脚’者如何也。杜子美云:‘书贵瘦硬方通神。’予家有其父闲所书《豆卢府君德政碑》,简远精劲,多出于薛稷、魏华,此盖自其家法言之。白乐天不甚论书,然今世士大夫尚有藏其真迹者,如钱文僖摩一二帖,为体精彩,殆不减徐会稽也。”

  东坡云:“《游青龙寺》诗,终篇言赤色,莫晓其故。尝见小说,郑虔寓青龙寺,贫无纸,取柿叶学书,九月,叶赤而实红。退之诗乃谓此也。”

  苕溪渔隐曰:“退之《赤藤杖》诗:‘空堂昼眠倚牖户,飞电著壁搜蛟螭。’故东坡《铁柱杖诗》云:‘入怀冰雪生秋思,倚壁蛟龙护昼眼。’山谷《筇竹杖赞》:‘涪翁昼寝,苍龙挂壁。’皆用退之诗也。”

  《隐居诗话》云:“‘剥苔吊斑林,角黍饵沉冢’,竹有黑点谓之斑竹,非也,湘中斑竹方生时,每点上有苔钱,封之甚固,土人斫竹浸水中,用草壤洗去苔钱,则紫晕烂斑可爱,此真斑竹也。”苕溪渔隐曰:“斑竹惟清湘有之,鲜紫倒晕如血色,天生如此,即未尝每点上有苔钱封之。余往来清湘屡矣,尝观采此斑竹,以为拄杖,但向阳一面斑点多,极难得通转斑点者。若广右、藤、梧之间,别有一种斑竹,极大而斑色紫黑,不甚佳,间有苔藓封之,非尽有也。”

  《隐居诗话》云:“沈括存中、吕惠卿吉甫、王存正仲、李常公择,治平中同在馆下谈诗,存中曰:‘韩退之诗乃押韵之文耳,虽健美富赡,而格不近诗。’吉甫曰:‘诗正当如是,我谓诗人以来,未有如退之者。’正仲是存中,公择是吉甫,四人交相诘难,入而不决,公择忽正色谓正仲曰:‘君子群而不党,公何党存中也?’正仲勃然曰:‘我所见如是,顾岂党邪!以我偶同存中遂谓之党,然则君非吉甫之党乎?’一座大笑。予每评诗,多与存中合。予顷年尝与王荆公评诗,余谓凡为诗当使挹之而源不穷,咀之而味愈长。至如永叔之诗,才力敏迈,句亦健美,但恨其少余味耳。荆公曰:‘不然,如行人仰头飞鸟惊之句,亦可谓有味矣。’然至今思之,不见此句之佳,亦竟莫原荆公之意,信乎所见之殊,不可强同也。”

  山谷云:“会合联句,孟郊、张彻与焉,四君子皆佳士,故意气相入,杂然成文。世之文章之士少联句,尝病笔力不能相追,或成四公子碁耳。”

  《吕氏童蒙训》云:“徐师川问山谷云:‘人言退之、东野联句,大胜东野平日所作,恐是退之有所润色。’山谷云:‘退之安能润色东野,若东野润色退之,即有此理也。’”

  《后山诗话》云:“欧阳公谓退之为《樊宗师墓志》,便似樊文。其始出于司马子长,为《长卿传》,如其文。惟其过之,故兼之也。”苕溪渔隐曰:“退之为《子厚罗池庙碑》,子瞻为《退之潮州庙碑》,二文高妙,岂非如欧公之言乎!”

  《隐居诗话》云:“诗恶蹈袭古人之意,亦有袭而愈工,若出于己者,盖思之愈精,则造语愈深也。魏人章疏云:‘福不盈身,祸将溢世。’韩愈则日:‘欢华不满眼,昝责塞两仪。’李华《吊古战场文》曰:‘其存其没,家莫闻知,人或有言,盖将信疑,娟娟心目,梦寐见之。’陈陶则云:‘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盖工于前也。”

  蔡宽夫《诗话》云:“世传陈陶诗数百篇,间有佳语,如‘中原不是无麟凤,自是皇家结网疎’,‘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之类,人多传诵之。龙衮《江南野录》为《陶传》,称其得道不死,开宝间犹无恙。然唐末人曹松、方干之徒,皆有哭陶诗,则陶之死久矣,不知衮何所据乎?陶见于唐末,而集中乃有《赠高闲歌》,若尔,亦自当年百余岁。唐诗人如刘商,皆傅为仙去,固不可知,但既有哭之人,则知其死不诬耳。”

  《漫叟诗话》云:“诗中有一字,人以私意窜易,遂失古人一篇之意,若‘相公亲破蔡州来’,今‘亲’字改作‘新’字是也。”苕溪渔隐曰:“《酬王二十舍人雪中见寄》云:‘三日柴门拥不开,阶庭平满白皑皑,今朝蹋作琼瑶迹,为有诗从凤沼来。’今‘从’字改作‘仙’字,则失诗题见寄之意也。”

  蔡宽夫《诗话》云:“子美诗善叙事,故号诗史。其律诗多五百韵,本末贯穿如一辞,前此盖未有。然荆公作《四家诗选》,而长韵律诗昔弃不取,如《夔府书怀》一百韵亦不载。退之诗豪健雄放,自成一家,世特恨其深婉不足。《南溪始泛》三篇,乃末年所作,独为闲远,有渊明风气,而《诗选》亦无有,皆不可解。公宜自有旨也。”苕溪渔隐曰:“退之诗如‘何人有酒身无辜,谁家多竹门可款’之句,尤闲远有味。”

  王直方《诗话》云:“洪龟父言山谷于退之诗,少所许可,最爱《南溪始泛》,以为有诗人句律之深意。”

  《吕氏童蒙训》云:“渊明、退之诗,句法分明,卓然异众。惟鲁直为能深识之。学者若能识此等语,自然过人。阮嗣宗诗亦然。”苕溪渔隐曰:“洪龟父谓山谷于退之诗少所许可。龟父乃鲁直之甥,其言有自来矣。若居仁之言,殊未可信也。”

  《隐居诗话》云:“《南溪始泛》诗,将死病中作也,句有‘足弱不能步,自宜收朝迹’,又云:‘余年懔无几,休日怆已晚。’张籍《哭退之诗》略曰:‘去夏公请告,养病城南庄。籍时休官罢,两月同游翔,移舡入南溪,东西纵篙撑。公作游溪诗,咏唱多慷慨。’又曰:‘偶有贾秀才,来兹亦同并。’秀才谓贾岛也,岛有《携文谒张籍帏愈诗》曰:‘袖有新成诗,欲见张与韩’也。”

  《后山诗话》云:“韩诗如《秋怀》、《别元协律》、《南溪始泛》,皆佳作也。”

  《隐居诗话》云:“李肇《国史补》载‘韩愈游华山,穷极幽险,心悸目眩,不能下,发狂号哭,投书与家人别。华阴令百计取之,方能下。’沈颜作《聱书》,以为肇妄载,岂有贤者轻命如此。余观退之《赠张彻诗》云;(“彻”原作“籍”,今据本集校改。)‘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绝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磴藓澾拳局,梯飙飐伶俜。悔狂已咋指,垂戒仍镌铭。’则知肇记为信然,而沈颜为妄辨也。”

  唐子西《语录》云:“古乐府命题皆有主意,后之人用乐府为题者,直当代其人而措辞,如《公无渡河》,须作妻止其夫之辞,太白辈或失之,惟退之《琴操》得体。琴操,柳子厚不能作;子厚《皇雅》,退之亦不能作也。”

  苏子由云:“诗人咏歌文、武征伐之事,其于克密曰:‘无矢我陵,我陵我阿,无饮我泉,我泉我池。’其于克崇曰:‘崇墉言言,临冲闲闲,执讯连连,攸馘安安,是类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无侮。’其于克商曰:‘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谅彼武王,肆伐大商,会朝清明。’其形容征伐之盛,极于此矣。退之作《元和圣德诗》,言刘辟之死,曰:‘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骇汗如雨,挥刀纷纭,争切脍脯。’此李斯颂秦所不忍言,而退之自谓无愧于《雅》、《颂》,何其陋也?”

  《三山老人语录》云:“柳子厚《平淮夷颂》曰:‘赤子匍匐,厥父是亢,怒其萌芽,以悖太阳。’言贼以逆取败,最为精确。”

  苕溪渔隐曰:“《与崔立之》诗云:‘四坐各低面,不敢捩眼窥。’捩音丽,琵琶拨也,谓左右窥。又《荷池》诗云:‘未谙鸣摵摵,那似卷翻翻。’又有‘摵摵井梧疏更殒’之句,摵音缩,又昔蹙,并到也,又音索,乃殒落貌。《文选》卢子谅诗:‘摵摵芳叶零。’潘岳《秋兴赋》:‘庭树摵以洒落。’”

  《后山诗话》云:“少游谓《元和圣德诗》,于韩文为下,与《淮西碑》如出两手,盖其少作也。孙学士觉喜论文,谓退之《淮西碑》,叙如书,铭如诗。子瞻谓杜诗韩文颜书左史,皆集大成者也。”苕溪渔隐曰:“少游集中进卷,有《韩愈论》,云:‘韩氏、杜氏,其集诗文大成者与!’非子瞻有此语也。”

  《夷坚志》云:“陈珦字中玉,郑州人,文惠公诸孙也。政和中为蔡州守,始视事,谒裴晋公庙,读《平淮西碑》,乃段文昌所制者,怪而问邦人,曰:‘自韩文公碑刻石,后为李愬卒所诉,以为不述愬功而专美裴度。宪宗诏文昌别撰,事已久矣。’珦忿然不平,即日磨去旧碑,别诿能书者写韩文刻之。又有苗仲先者,字子野,通州人,为徐州守。徐旧有东坡《黄楼碑》,方崇宁党禁时当毁,徐人惜之,寘诸泗浅水中。政和末,禁稍弛,乃钩出复立之旧处,打碑者纷然,敲杵之声不绝。楼与郡治相连,仲先恶其烦聒,(“聒”原作“括”,今据元本校改。)令拽之深渊,遂不可复出。二事相反如此,议者莫不嘉陈之识尚,而诮苗之无别也。”(哈哈儿录校)


如梦出江淮,绝妙好词细剪裁。寄语新朋与旧友:闲也须来!忙也须来!
支持(0中立(0反对(0单帖管理 | 引用 | 回复 回到顶部
总数 108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页 ..11

返回版面帖子列表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








签名